张羽笙发现了他的异常，“你怎么了？”他渐渐收了笑意。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恶灵……是可以代替主人死亡的。”
他突然发现，程临飞的表情哀伤，目光不忍。他愣了，强笑了一下，“不可能，骗人的吧你，别开这种玩笑了，一点都不好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神经兮兮摇着头。
“恶灵与主人签订契约后，他们的命就连在了一起。主人生命受到威胁，恶灵会代替主人死亡。”程临飞无情的解释。
“不可能 ！那这样算什么！”本来平静的张羽笙突然爆发，对着程临飞大吼。
他才有了恶灵！才刚刚有了自己的恶灵！他以为他终于不再那么没用了，却突然发现，原来什么都没有改变，并且他还害死了一个人！这，这算什么？
张羽笙无法接受，“为什么还有这样的契约？明明是同伴，我们明明应该是同伴的关系，为什么会有这样不可理喻的契约？！谁有资格要求别人代替自己去死啊！他们愿意吗！这样不顾别人想法算什么啊！把他们放在什么位置？工具吗！我们怎么可以这样！”
“契约不是我们定的。”程临飞冷静却又一脸哀色，看着突然站起来的人。
“那是谁！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那些人的错误是他们不好好保管那些东西才导致这个结果，现在要我们恢复世界，凭什么让恶灵来买单！难道他们不无辜吗？这明明是我们的错误！难道他们就只能为主人存在不能为他们自己吗！他们也是有生命的！就算，就算有些很坏，但也有好的啊！”张羽笙非常激动，看上去有些疯狂，“我不想这样，我只想我们并肩作战，成为最好的同伴啊——！！”
张羽笙嘶喊出声，晶莹的泪珠再也挂不住，从眼中悄然坠下，水晶般剔透，晃花了眼。
程临飞怔怔地看着他，为他激烈的反应呆住。
“我不想，让他死啊。”张羽笙再也站不住一般，摇摇晃晃地跪了下来，他捂着脸，语音哽咽，眼泪一颗一颗砸下，“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脸庞扭曲，哭得难看极了。
外面，壁灯昏暗的通道里，男子低着头，静静站在墙边，里面的说话声清晰传出。他上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尖尖的下巴和形状优美的嘴唇。
镜心站在一旁，仍旧苍白透明，灯光仿佛都穿过了她的身体。
男子突然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镜心跟在后边。
“张羽笙。”程临飞突然叫他。
张羽笙没有理他，捂着脸哭得厉害。
“张羽笙别哭了。”程临飞加重了语气。
还是没有理他，跟没听到一样。
“看你手腕！”程临飞不耐烦地出声，抓住了他的手。
张羽笙一颤，抬起眼看了看他，在程临飞示意下，看向了自己手腕，突然，瞪大了眼。
散发着蓝光的丝带静静缠在他手腕上，安稳沉静，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一般，让张羽笙停止了哭泣，愣愣地看着它。
“他，没死？”张羽笙颤抖着嘴唇说道。
程临飞松开他的手，往后靠在了墙壁上，一手随意地搭在曲起的膝盖上，“看样子是的。”姿态闲散舒适，好像现在不是阶下囚，而是座上宾。
“可是，它、它，它刚才怎么没出现？”张羽笙激动得结巴，想不明白。
“你笨呗，”程临飞毫不客气，瞪了他一眼，“都不知道确定一下就在那里发疯，肯定是情绪太激动它感受到了，提醒你人家没死，冷静一点！”程临飞话说的哼哼唧唧，让张羽笙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漠离来救我们？还是我们自己想办法逃跑？”张羽笙带着鼻音说道，“不过这个地方……”张羽笙看了看，这里没有门，唯一能看到外面的只有头顶的窗户，而且还很高。
“对啊，怎么逃。”程临飞摊手。
是啊，怎么逃？张羽笙皱眉。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一开始费尽力气要杀他们，结果有机会了反而把他们关起来，不知道到底什么意思。
还有樱玖，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会不会现在没有了利用价值，就杀了他？张羽笙为自己的想法害怕得一抖，不会，肯定不会的。他们是一起的，肯定不会的。张羽笙立刻否定，不断安慰自己。
漠离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他一个人，不可能救得出他们吧？如果是当时漠离及时跑掉，现在为了引出漠离才不杀他们，那就更不可能逃走了，而且漠离也绝对不能来！
可是，万一如果，漠离也被抓了呢？他们只想着漠离安然无恙那肯定是逃掉了，可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把他们分开关起来，有别的原因才没有杀他们呢？
虽然他知道什么事都应该往好的方面想，要乐天，可是该有的可能性还是要想到啊，这样万一发生了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那要怎么办呢？如果是真的要怎么办？
该怎么办？
樱玖啊，你到底为什么？他本来很高兴樱玖愿意和他签契约那是不是就代表他认同自己了？可是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好像是巧合吧？他一定是不情愿的。他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和自己一起？他感觉好像不是因为自己弱的原因。
而且当时，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当时，是怎么回事来着？张羽笙用力地回想。
……
“我想到了！”张羽笙一拍大腿，大喊出声。
突然的声音把闭目养神的程临飞吓了一跳，他跳了起来，见什么都没有发生，罪魁祸首还一脸兴奋地看着他，抬手就是一个爆栗，“你又发什么疯！”
张羽笙瞬间委屈兮兮，他揉着头，看上去萌翻了，“你干嘛老打我！”
程临飞环顾了周围一圈，“这里还有别人？难道你让我自己打自己？”他一本正经地问他。
张羽笙：“……”这不是重点吧啊喂！
程临飞一把搂过他，哥俩好地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唉！孩子啊，我知道你很想出去，但是现在咱们出不去不是？所以你就不要想那么多累着自己，你干嘛要干这种费脑子的事情呢，这不适合你。你呢，就好好养精蓄锐，养足体力，等到有机会了才能好好逃跑不是？放松下来，哈，呐，现在是不是感觉好多了？”程临飞一派敷衍。
“……”张羽笙斜斜地看着他，面无表情，“一、点、都、不、好！你不损我会死啊！太假了！”
“可现在就咱们两个人，总不能自己损自己。”程临飞一脸无辜，还好像受了天大委屈。
“滚开滚开，”张羽笙挣开了他，“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要说什么？”程临飞眨巴眨巴眼。
“我当时，好像是被一条狐狸尾巴救了。”他隐约记得在契约完成后，那个吊灯就落了下来，然后在盒子里的樱玖突然冲破了那层玻璃，棕红的尾巴突然变大把他包裹了起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醒来就在这里，程临飞躺在一边昏迷不醒。
程临飞无奈，“这很重要吗？”
“呃……”
“他既然没死说明他救了你，否则他就要死……你说什么？”程临飞本来一副“无可奈何”、“墙都不服就服你的样子”懒洋洋地开口说话，却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想到什么似的，他一下坐直了身体瞪大了双眼，“他冲破了盒子？”
张羽笙不明白为什么程临飞突然一副震惊的样子，还紧紧盯着他，“是啊。”他说。
“他能自己出来？”程临飞追问。
“是啊。”张羽笙点头，说完好像反应了过来，脸色一变，“你是说……”
程临飞冷笑：“看来我当时真说对了。”
樱玖明明能自己出来，却一直装作被人关着的样子，所有的一切，不言而喻。
就好像不愿意被外人发现的谎言被揭穿，自己是被骗的那个，还一直告诉自己那是真的，不愿意相信那是一文不值的谎话。
张羽笙有些无法接受这一切，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沉默半天，“对不起。”
程临飞好笑，没事儿人一样，“你说什么对不起啊，又不怪你。”
“是我非要来的。”张羽笙低着头，情绪低落，内疚自责。
“反正肯定躲不过跟他们交手，就算不来也要跟他们遇上，现在这只能说咱们技不如人。”程临飞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好像他做什么都有办法，都胸有成竹似的。
“要不你跑吧！”张羽笙突然抬起头说，“你一个人肯定能出去的。”
“你不是一直说我们是同伴吗，既然是同伴，我怎么可能扔下你自己一个人跑。”程临飞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
“你可以出去找到漠离后回来救我啊。”张羽笙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准备努力说服他。
“不，不可能。”谁知程临飞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不给他一丝机会。
“为什么啊，这……”
张羽笙还要说什么，却听程临飞先他一步说道：“别说我不可能丢下你，就算我丢下你，我也逃不出去。”毫不在意的样子。
张羽笙不信，“怎么可能！这种墙壁你肯定轻轻松松就能——”
“我的力量被封印了。”程临飞又一次不等他说完就自己先开口说道，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好像说的不是自己。
张羽笙愣了，“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醒来就感觉到了，身体很沉重，刚才试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压抑着我的力量，应该是被封印了。”
好不容易的一点希望破灭，张羽笙整个人都没了动力，身体里的力量也好像一瞬间被抽走，本来直挺挺坐在那里的人突然萎靡，歪歪斜斜地坐在地上，“怎么会这样。”
程临飞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奇怪的，为了防止逃跑，做些预防措施，很正常。不过就是想不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啊把我们关着。”还是这个问题，然而没有答案。
不过唯一可以肯定一点，就是他们暂时没有危险。希望漠离能快点来救他们……不，不，他自己现在也等同于一个普通人，漠离绝对保护不了他们两个还要救他们出去，只能靠他们自己。
而且把他们关着这也有可能是陷阱，所以更不能让漠离来了，他们必须自己逃出去！
这种情况下不杀的人肯定有什么目的，有目的就会来人，说不定还会把他们带出去。那么不管是什么，只要来人，就有机会……
“那我呢？”张羽笙突然抬头，看上去有些迫切，“我的力量呢？我跟樱玖签了契约，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