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菀歌从来都不知道那种感觉，那种心底忽然被无限复杂的感情涌上来，搅成一团的感觉。
她看向面前的宁沅，手松开又攥紧。
封慕辰看了叶菀歌一眼，沉声道：“这个时候，让宁沅出去一段时间也好，宁沅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氛围，好好考虑一些事情。”
叶菀歌摇摇头，只是苦笑了一声。
她如何能够对封慕辰说，其实她从心底，对宁沅是歉疚的。
这种歉疚，让这一生，即使宁沅多少次对她表露了心意，让叶菀歌觉得很困扰，也依然将他留在了身边。
因为叶菀歌没办法忘记，永远都没办法忘记。
前世，是宁沅舍命救了她，一次又一次。
她也同样没办法忘记，宁沅一次次护着她，直到最后，为了一个无能而懦弱的她死去的时候，依然是无怨无悔的。
那时候的自己没有任何本领，也不可爱，也懦弱地让人心塞，可是宁沅从来没有嫌弃过她，依然一口一个小小姐地叫着。
前世的自己没能力给他什么，这一生，叶菀歌就只想要将所有最好的都给他。
给他管理层的位置，让他可以自由地翱翔，给他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甚至愿意冒着被拆穿的风险，让宁沅去自救并且救他的妈妈。
她想要做到更多，再多一点。
可是却没有想到，这样的关系反而让宁沅心底那些不该有的种子愈发发芽了。
良久，叶菀歌方才低声道：“宁沅，你……自己是怎么考虑的？你说真话，不用担心我的想法。”
对待宁沅，她永远比对其他人更温和。
封慕辰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解。
他何尝不知道，叶菀歌对身边的人始终很好，但是对宁沅，她真的不是一次次让步吗？
宁沅浑身微微一颤，下意识抬头看向叶菀歌，正好望进了叶菀歌温和的眼底。
她对他的宽容永远是真的，那么真挚，让人忍不住浑身发颤。
良久，宁沅方才哑声道：“我听小小姐的，小小姐如果认为我离开比较好，我就离开。”
“你是为了我好，我一直都知道，你虽然有时候爱冲动，可是不在我的事情上，你也从来都不曾冲动过，你比任何人都要冷静，”叶菀歌闭了闭眼，这才哑声道：“其实有些时候我总觉得，你的管理才能很好，可是为了留在我身边，你连这些都可以舍弃。这些本是别人求而不得的机会，可是你却从来都没有放在过心上……怎么说呢，有些时候我甚至会想，是不是因为我，所以耽搁了你。”
如果没有自己，宁沅是不是会活的更加潇洒自在一些。
这个问题，叶菀歌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
可是她始终不曾得到过一个答案。
良久，叶菀歌方才轻声道：“你去M国吧，那边的公司，之前就说过要给你管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让你过去，这次刚好也算是一个机会，你也出去避避风头。”
叶菀歌看向宁沅，笑笑道：“也就半年一年的时间吧，之后就让你回来，好吧？”
宁沅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他的眼底有泪，但是还是强忍住了。
叶菀歌的语气太温柔了，温柔地让他感觉仿佛在做梦，又仿佛世界都变得和煦温暖起来。
宁沅狠狠点点头，直接跪下了：“小小姐……”
“哎呀别，”叶菀歌急了，急忙冲过去拉他：“你这是干嘛？你想吓死我啊？”
她的语气又笑又气，封慕辰在旁边看着，直接被逗笑了。
宁沅这才有点窘迫地站起来：“我最近就去准备。”
“恩，可以，一会儿吧，来我书房一趟，我和慕辰一起给你说一下M国那边的情况。”叶菀歌说道。
虽然说是一起，但是叶菀歌也知道，M国那边的公司虽然名义上是自己的，可是事实上却是一直由封慕辰在管理运营的。
宁沅点点头，意识到叶菀歌应当是有些话要和封慕辰说，这才去后花园找阿大道歉去了。
叶菀歌则是看向封慕辰，伸手将人抱住了：“还好你来了。”
封慕辰伸手轻轻拍着叶菀歌的后背。
他有一万个问题要问，只是在叶菀歌开口讲之前，他并不想强迫叶菀歌说什么。
良久，叶菀歌方才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你觉得我对宁沅太宽容了。”
封慕辰笑了一声：“这若只是你们的相处模式，我觉得无妨，只是……他一方面是从小陪你到大的人，另一方面也是你的下属。”
叶菀歌明白封慕辰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儿，她方才轻声道：“其实我也做过一个梦。”
封慕辰微微挑眉。
“梦里面，我没能像是现在这样幸福，我还是出生在这个家，十岁那年，母亲过世后，沈令竹和陆书渊都对我很好，好地超过了我的想象，可是到了十八岁，我的股份被拿走了，一切都变了。他们开始原形毕露，而唯一护着我的人，就只有宁沅。他用他的命护着我，尽管那时候的我，几乎是一无所有……”叶菀歌吸了口气，良久方才笑笑道：“只是个梦而已……可我总觉得，像是亏钱了宁沅什么似的，恩，你懂吗？”
她的笑容带着点点怀念怅然，也带着一点孩子气。
其实封慕辰一点都不怀疑，宁沅真的会如梦里一样护着她。
他喜欢叶菀歌，不在于叶菀歌有多么聪明或者多么手段高明。
他就是简单地喜欢着他的小小姐，一直一直喜欢着，仅此而已。
封慕辰看得分明，宁沅的心始终是赤诚的，从未改变过。
也正是因此，叶菀歌对宁沅再怎么宽容，封慕辰都鲜少开口。
而此时，叶菀歌的话却让封慕辰陡然想起了另一桩事——
他的梦境。
那个梦境几度几度地重回，时至今日，他已经可以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枝末节。
它们和叶菀歌的梦境完美地重合在一起，几乎构造出了什么……
封慕辰微微蹙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又或者……是不是即将抓住了什么。
然而叶菀歌的双臂已经环抱上来，覆上了一个温热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