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恋人“横公鱼”（11）
嫣红透过白衬衫，像一朵小野花一般在阿横身上开放。
“她为什么看上去还是病恹恹的，脸色不好？”萧萧亲眼看见火歌将阿横身上的鳞片一点点剥离，只留下半个身子的血迹。
“物理生命得到了延续和保障，精神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火歌看上去心情不错，他满足了阿横的愿望，还获得了随时可取的“医药包”，是直接把他提炼成丹药还是留着以后用，他在愉快的苦恼中。
手术也不做，身上的癌细胞一夜之间神秘消失，不仅仅是医院，整个医学界都被震惊了，人们纷纷前来医院观摩检查潘潘的身体。
“病人声称每天都会见到的恋人，医院从没有人见过，不排除那个人是她幻想出来的。”主治医生站在病房外同闻讯而来的同僚们讲起这个神奇的癌症自愈案例，他几乎什么也没做病人的病就好了，他只好讲起潘潘幻想中的男友。
“病情恶化前她报警让警察帮忙找她消失的恋人。”医生和护士，包括病人的家属都知情，但没有人拆穿她的谎言，他们认为那样可能对她的病情康复会有好处。
一名年轻的外省医生问道，“即然她各项检查都达标了，为什么还不出院？”
“也是因为这个不存在的恋人。”
成为健康的人，不用吃药不用手术，从医院大门走出去后，再不回头，这样的一天，就摆在潘潘的面前。被家人搀扶着从大门口外出的病人，从潘潘身边走过，奔向公交车站，出租车站。她也应该走出去，而不是看着父母和家人和自己挥手后乘车离开，她不想走，而是不能走。医院是她和阿横相识相恋的地方，也是唯一有联系的的地方，从这里走了，一旦离开就意味着永别了。
所以她迈不开脚，她的身体不由她控制，医院里医生和护士背着她讨论的幻觉，她在门后都听到了，包括那场真实存在的阿横的死，人人都看到了，但是他们没有看到白天和她挽手走在医院走廊的阿横，也看不到夜晚睡在她枕边的阿横，如果他的存在不是真实的，那他的死亡也会是假的吗？潘潘的脑子有些混乱，关于阿横的一起是善意的谎言，是真实的幻想，她无法判断。也许就像他们口中所说的，阿横的出现是自我疗伤和安慰的幻觉，是潘潘臆想出来补充缺憾的人生，那场意外的死亡，是潘潘把幻想转嫁到了一个真实的人身上，偏偏他的幻想还是走不出来的那种。
“这下不是很尴尬，你的皮被白剥了？”觉坐在窗台上，学着星星的模样，来回晃着两只小腿。
“觉，不要这样么说话。”萧萧背过身子倚靠在玻璃窗上，那是火歌常站的位置。
潘潘的味道近在咫尺，没有半点实感，他曾经躺在这张床上数百次，今天是隔数百次后的第一次，“他说的没错。”
觉转头冲萧萧抬了左眼的眉头，带着挑衅的味道。
“别太骄傲了你。”萧萧锁起眉头，张嘴似有似无的念了念咒语。
“对对对，你说的对。”觉的态度有了180度的转变。
“要不然你再现身，和她见面？”
“死而复生，会把她的病又吓回来吗？”萧萧的提议让阿横担心潘潘的病情。
“不会，只会把她吓死啊，哈哈，”觉被自己的话逗笑了，“人类比你想象中要胆小。”
萧萧的眼睛瞪大了一点五倍，“觉？”
“我错了。”觉摆手，学会了微笑承认错误，避免被惩罚。
“那我该怎么办？”
“时间会治愈一切的，我想你只能等她慢慢忘了你。”没有情感经历的萧萧有那个小说里的句子来安慰阿横。
阿横抱着潘潘的枕头，就像在抱着她本人一样，对从潘潘身边走过的一位小女孩手里提着的透明塑料袋感兴趣，“那是什么？”
“金鱼吧。”袋子里的水令一只墨龙鲸和一只红珍摇摆着互相瞪眼。
“和我很像，要活在水里。”
萧萧还不了解横公鱼的本性，“哪里像了，你不用水也可以活呀。”
“我也是鱼。”阿横脱掉上衣，新生的鱼鳞在阳光下闪现偏蓝的银光，“萧萧，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可以，你说。”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潘潘出院了，带着一只鱼缸。
萧萧和觉并肩站在医院的屋顶上，似曾相识的悲伤在胸中翻滚。
“阿横真的彻底从潘潘的生活里消失了。”
觉的语调里听不到萧萧的泄气，“他不是没离开那个女人吗？变成鱼守在她身边。”
“鱼缸给我吧，潘潘。”妈妈伸手，得到了拒绝的摇头。
“我不想离开他。”自从萧萧送给潘潘这只鱼缸和鱼，她感到久违的舒适和安心，她提起鱼缸，和水中的鱼保持平视，“为什么你这么特别？”
长着和鲶鱼一般的灰色胡须，像是视觉错误，银白色的金鱼半边的身子显得更亮，半边显得暗淡些。
“他走了，你来了，”仿佛是命中注定一般，潘潘对这条鱼有了不一样的感情，“我们永远在一起吧，阿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