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失控的工地（1）
工地上的挖土机和打孔机交错着演奏噪音，通过挖土机铲斗上的齿根，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麻辣烫招牌，照片下，萧萧送的喇叭从早到晚都在喊着同一句台词。
“特大喜讯，走过路过，你千万别错过，机会难得，难得的机会想，本店所有串串，全部清仓处理，真正的清仓，真正的甩货。”
“你怎么不干脆加上一律两元，两元一件？”萧萧沉着脸，站在麻辣烫摊位前，过往的女生听见麻辣烫店面的两元店广告，纷纷笑笑，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你不是说用这个可以招揽生意吗？”予泽还特意为了下载这个广告录音音频学会上网。
予泽还是那个单纯的予泽，萧萧却像个严肃的老师，对待上课老是迟到，作业经常忘记交的同学，不给好脸色看。一想到她一直在否认的绯闻男友，在女生宿舍面前被予泽彻底破坏了，现在每天在宿舍被室友八卦，揶揄，她就一肚子气。
“哪有开麻辣烫的说自己清仓甩货的，谁还敢吃？”
卖麻辣烫不出去最好，最好全部都卖不出去，这样予泽就能全部自己吃了。
“哎，不是让你吃。”萧萧扶着额头，生气变成了叹气。
“这不是可以吃吗？”予泽举起油豆腐串，一咬下去，爆出的汤汁溅了萧萧一脸。
“你都吃完了，还卖什么啊？”
星星捡起予泽吃完后随手扔在地上的竹签，递给小马，“他吃的是昨天的。”
“星星，你们昨天剩下了多少没卖？”
“全部。”星星看上去并不难过，也不着急，反而萧萧替他们担心着店面的营生，生意要怎么做。
“怎么会这样？”还有5分钟就上课了，原本只是顺道过来看一下的萧萧，挪不开步子，“小马，我跟你说过，不要捡别人扔掉的东西往嘴里放。”
“予泽扔了，星星没扔。”小马逻辑清晰，就是脑子不清楚，星星递给他竹签的意思是让他就近把竹签扔到垃圾桶里，而不是让他往嘴里塞，拿舌头舔竹签上的碎渣。
萧萧双手扶额，脑子像是被谁拿棍子重重敲了下，有点晕眩。
“总之，不能吃。”失去语言组织能力的萧萧，直接抢过来竹签。
小马接过星星递给来的新的一根竹签。
“不准接！”
萧萧一声吼，吓得星星全身抖一抖。
“闻一闻可不可以？”
小马水灵的眼珠子，散发纯洁的光芒，令萧萧差点气绝。
“我不跟你们说了，气死我了。”上课的铃声打了两遍，萧萧已经迟到了，雪上加霜的她，干脆自暴自弃慢悠悠的离开。
“萧萧，都上课了，你还不跑？”
“男朋友是不是来了，陪男朋友去了吧。”两个室友抱着书本从萧萧身边匆忙跑过，带着嬉笑。
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后，萧萧一脚踢开路边的垃圾桶。
“她怎么了？”小马举着竹签问。
“不高兴吧。”星星也举着竹签。
“可能是远方亲戚来了，心情不好，情绪起伏大。”予泽也举着空落落的竹签。
星星问他怎么知道，他想起这个知识以前他听妈妈讲起过，妈妈说的很小声， 他却听的很清楚，妈妈还告诉她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其他人，尤其是其他小朋友。
予泽竹签指向女生宿舍门口石榴树下的一角，几个女生小声讨论这个月的经期准不准，肚子痛不痛，交流吃什么可以不痛经。
“诺，她们说的。”
就算小的跟蚊子飞过一般，予泽也听的清楚，更何况还没到那个程度。
“也有可能是来的太早或太晚了？听她们说，那样心情也容易不好。”
小马思考的入神，竹签从左耳朵插入右耳穿过都没察觉，“亲戚来了，为什么会不高兴啊？”
“这……”星星不知道要不要解释。
“这……我就不清楚了，她们没说。”予泽再回头看，萧萧扶起被自己踢到的垃圾桶，弯腰道歉，“女人真是奇怪。”
萧萧的背后，距离4公里的地方，正在施工的开发商楼盘还在打地基的阶段，从早上6点开工到晚上12点，大货车卸货时“哐哐哐”的声音，灌浆的机械几乎24小时转，水泥车刺耳的喇叭按个不停，吵得附近的居民们纷纷举牌，挂横幅抗议。居民中，四五个灰头土脸的工人带着安全帽尤其扎眼。
“老蒋，真的要这样吗？”临时工小郑靠着身边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人，脸贴着他的肩膀，显得十分依赖他。
“不这样做，你还有更好的办法，让那个吸人血的老板还我们血汗钱吗？”安全帽斜戴着，身子瘦长的老王，今年也不过31岁，13岁就出来打工，在工地混了七八年，经历丰富，人们都喜欢管他叫老蒋，是调侃也是对他的尊重。
小郑环视周围一圈，又踮起脚往围墙里施工的工人看了看，“就是，我心里不踏实。”
“老板在酒店里大吃大喝，几个酒钱就抵得上我们的工资，还欠着我们不还，他们钱花的踏实，我们心里还能不踏实？”拖欠农名工工资的包工头太多了，老蒋见得多了，他还是少数几个带头威胁要跳楼讨要工资的，现在这招不管用了，他得想想别的招数。
“不是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别的办法，我早就用了，你到底还想不想娶媳妇？”
小郑在工地干了两年，包工头徐老板只给了他发了过年回家的路费和红包，十四五万的工资一直都拖着没给，说是帮他弄民间集资，利滚利，不能随便拿出来，今年二十五岁的小王好不容易讨两个媳妇，却因为给不了十二万的彩礼，办不了酒席而不被岳父岳母接收，迟迟不让媳妇跟自己。
“想，我当然想啊。”
“想，你就听我的，不想，你就走，没人拦你。”老蒋额头的乌青若隐若现，眼睛里泛着红圈，脑子有股气，被困住好久，急切的想要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