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生时》第一章 画中迷雾 3
寻而不得2018-09-12 03:133,039

  3

  闹心的画展终于结束了,除了收到一些或真或假的赞许外,一点实用的价值都没得到,还丢了那幅肖像画,真的觉得有些得不偿失。不过在收拾完画展现场后,姐姐却来到了校园,还贴心地说要给我庆功,这让我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画展都还顺利吗?”姐姐一边不停地给我夹菜,一边关心地问到。

  “哦,还挺顺利的,校内校外反馈都还不错。”我心虚地回答到,对于姐姐,我一向是报喜不报忧的。

  “真的吗?好期待啊!能成为名画家的姐姐,想想都兴奋!”姐姐手舞足蹈的样子,让我心里一阵温暖,同时也让我忽然生起了一阵无助。想想一直一来都是姐姐给了我安全感,照顾我生活,激励我斗志,支持我上大学,可是什么时候,我可以给姐姐安全感呢?我除了天天画画,其他一无是处,就像个没用的傻子。照这样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给姐姐幸福呢?这一瞬间,我又想到了吴华,姐姐的未来需要我来给她安全感吗?我的未来又在哪里呢?

  “姐,我想和你商量个事。”我犹豫了好半天,才说出了口。

  “什么事情?”

  “我,我不想读研了。”我一边说,一边看着姐姐的反应。

  听完我的话,姐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抬起头看向我,刚刚的轻松和笑脸却已消失。

  “是不是担心钱的问题?”她想了想问到我。

  “不是,3年的时间太长,我想,我想出去工作。”我怯怯地说。

  “好不容易获得了直研的资格,现在放弃不觉得有些儿戏了吗?”姐姐依然是一脸关心的表情。

  “看你天天忙的样子,我心里难受。再这样读下去,只会一直给你负担,我要赚钱,赚很多钱,我要给你幸福,而不是让你在这样白天黑夜不停地操劳中慢慢老去。”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但是说出这些话,我的心里反倒舒畅了许多。

  “赚很多钱?钱有那么好赚吗?你知道吗,钱有时就像魔鬼,会把你的灵魂吃的一点不剩。”说完,姐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

  “这个问题我们以后不要再谈了。”还没等我反驳,姐姐就打断了我的话:“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够读研,读博,然后当老师,最好一直呆在校园里,这社会的丑陋,最好你永远不要看到。”

  我听着心里有刺,刚想反驳,但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接下来就是沉默,我们之间从没有过的沉默。

  饭后买单的时候,姐姐死死的按住了我的手:“是姐姐给你开庆功宴的,小孩子攒着钱好好读书。”

  “我平时兼职赚的不少。”

  “知道你厉害,行了吧。这样,下个月姐姐就要过生了,到时候你再单独请我吃大餐。”姐姐堆着笑脸像小孩子一样地哄着我。

  如果是平时,我肯定就顺着她了,毕竟我一直都听她的话。但是此时此刻,我的心里却貌似有一股莫名的火焰。我硬生生地挡开了她,掏出钱包付了钱。

  “我不是小孩子了!”

  姐姐呆呆地看着我,看着她吃惊的眼神,我逃避似的偏过了头。

  送姐姐出校门的路上,我们并排走着,漠然无语。晚上灯光昏暗,看不到有梧桐的飞絮,但我却觉得浑身都像过敏一样不自在。我心中无比的自责,自责我的生硬,自责我的语气,自责我刚说过的话,恨不得咬碎舌头一口吞下去。印象中,我从来没有这样和姐姐说过话,想着她有可能的伤心,我的心里一团乱。

  “对了,小辰,你平时都是在哪儿画画?”最后还是姐姐打断了这尴尬的沉默。

  “哦,除了写生,基本上都是在画室。”我小声地回答到。

  听了我的回答,姐姐忽然停了下来,我也跟着放缓了脚步。

  “姐姐漂亮吗?”她朝向我轻轻地捋了捋额前的头发。

  我呆呆地看着她,半天没有说话。因为黑夜,她的肌肤像浪花一样雪白,而她的眼中闪烁,仿佛正在破碎的新月,她身上似乎一直都有一层辉光,自小就让我迷恋不已,而此刻她就像一位完美的女神静静地站在我身前。

  “可惜再美丽的人,最终都有老去的一天。”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仿佛在她眼中看到一丝迷惘,不过马上她又重现了笑容:“给我画幅肖像吧,要不姐姐老了,你就再也看不到我年轻的样子了。”

  “那还不是怪你,以前你都说没时间。”看着姐姐重新露出笑容,我的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那就现在吧,我们去画室。”说完,她就拉着我的手往前跑去。

  “方向反了,这是出校门呢,再说现在这么晚,画室都关了。”我一边跟着她,一边好笑地说到。

  “我逗你玩呢。”姐姐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刮了下我的鼻子:“这么大人了,还要我费尽心思地逗你开心,一点都不懂事。”

  姐姐的话,说的我一阵脸红。

  “在校园跑一跑,感觉真好。真怀恋大学的时光啊,无忧无虑,连天上的月亮都比外面亮了好多。”姐姐抬头看向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又像往常一样紧紧地挽住了了我的胳膊,好像今晚的一幕幕尴尬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送走姐姐后,我又自己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大四的学生已经离校的七七八八,校园里也冷清了不少。突然想到,再过几天就放暑假了,学校也要开始清理寝室,研究生的房间又还没安排下来,看来得在校外租间房子过渡一下了。

  梧桐道两边的路灯坏掉了不少,剩下的也在黑夜的包裹下颤巍巍地散发着昏黄不清的微光。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天上的月亮刚好被一层薄薄的云雾所遮盖,像极了我现在的状态,心的周围都是灰蒙蒙一片,想伸手去拨开,却怎么也触不到,摸不着。

  回到寝室楼,亮着灯光的房间已经不多,除了留校考研的,其他人大多都已经出外实习的实习,工作的工作。只有我,还苦闷地呆在这毫无生气的地方,就像被雁群遗弃的孤雁,找不到方向,只能无助地等待命运的安排。

  拿出钥匙,打开寝室房门,轻轻地关上,摸索着到了床边,借着月光打开了书桌上的一瓶纯净水灌进喉中,然后一头倒在床上。清凉的纯净水也没能冲散我心中的灰雾,我努力地想让自己安睡,可是却一直翻来覆去,心绪不宁。

  之前的我,拼了命地学习,没日没夜的画画,挤出所有的空余时间做兼职赚钱,虽然累,但很充实。因为我知道姐姐这些年来放弃学业,照顾我,供我上大学有多不容易,我成长的越快,姐姐肩上的压力就越小。

  还记得当时考上了大学,我曾和姐姐说我不上了,我要去赚钱养家。姐姐听完后,并没有责备我,只是沉默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过了一周,姐姐一边打包行李一边对我说,老屋她已经卖掉了,我们已经无家可归,我一定要去上大学,而且她会和我一起去。

  我当时十分震惊,姐姐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切断我的后路和念想,她是那样的果断。但是我知道,对于一向柔弱的姐姐,做出这样的决定,是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才下的决心。

  来到上海,因为姐姐的学历问题,找工作遇到了很多不顺,但是姐姐依然不同意我分心去打零工,她老是笑着对我说她已经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而且老屋卖的钱也足够撑到我毕业,让我毕业后再好好赚钱,到时候她就退休,天天吃我的喝我的。我表面和她打趣,但是我怎会不知道,我们那个小地方的老房根本卖不了多少钱。

  事后,我就偷偷地去做校外兼职。到了大三学末的时候,情况慢慢变得好起来,我拿到了直研资格和全额奖学金,而且随着我的技艺越来越精湛,我也可以接一些收入高一点的私活,偶尔还能卖出几幅画。

  这时,我甚至开始憧憬起我和姐姐未来的生活。可是当吴华出现,我才发现我是多么的幼稚,有那么多重要的问题,我甚至都没有去思考过。我脑中所憧憬的拼图,霎时间支离破碎,留在我脑海里的就只剩一条河流,我和姐姐在河的两岸行走,我们隔河对望,默契前行,但是河道却越来越宽,河水也越发汹涌,我甚至听不到姐姐的呼喊声,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再也看不清姐姐的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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