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石板街北边,再步行五来公里就能通到云茶村6组,6组这个地方因为靠山近,不管是去镇街上还是去其他哪里都有些偏远,后来因为学校搬迁,为了方便孩子读书,很多6组的居民就纷纷搬了出来。
时间久了,少人住了,6组在云茶镇渐渐也就被人给淡忘了。
但今年的正月,寂静许久的6组却突然热闹下来,每到深夜,就常见有摩托和小车朝那边驶去,可是一到了山里又偃旗息鼓,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偶有那么几户居民屋门养狗的,一到半夜总能听到狗声乱吠。
宋仁敬从一辆老旧的黑色小车上下来,路边有人上来接应,不过一会,黑色小车就有秩序的退到了山后的空地上。
跟随着接应人的脚步,宋仁敬穿过一间筛谷子的仓库,然后再步行个两百米,看到前面一排铁皮平房,平房外几盏像煤油灯一样的日光灯被风吹得左摇右摆,在寂静的深夜看着像乱坟山里的鬼火。
“进去吧,有一桌就等你开台了。”
接应人拿钥匙开了一间铁皮房的门,宋仁敬挺着圆润的大肚子走了进去。
和外面的寂静无声完全不同,铁皮屋里灯火辉煌,空调的暖气吹得嗞拉拉响,直叫人热得赶忙脱了大袄子。
屋里大约有六张麻将桌,有四张麻将桌上已经坐满了人,男女人数各半,男的多半口叼香烟,女的则多半嚼着槟榔,除了打麻将的人以外,围观看牌的也有不少。
见到宋仁敬进来,有人过来打招呼。
“哟!这不是宋厂长吗?许久不见,还以为你金盆洗手了?”
宋仁敬接过那人点好火的香烟,迫不及待吐了口烟圈:“别提了,年都没过好,这不手痒痒了,特意过来摸两把。”
“怎么就没过好年呢?”另外一人在宋仁敬边上坐下:“是因为云峰茶厂着火的事情吗?”
宋仁敬捏了粒麻将字在手上摩挲:“可不是,大年初二的就开始没停歇忙活,也不知是哪个龟儿子想害我们茶厂,要是让我逮到他,绝对不放过他。”
有人问:“确认是被人放的火吗?”
“不确定。”宋仁敬将麻将字翻过来:“去,是个八万,老子居然摸成了三万,真是太久不摸,连摸字的技术都生疏了。”
见他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其他人互相讪笑转移了话题。
“行吧,既然人都凑齐了,开桌吧!”貌似是管事的开声招呼人坐齐开桌。
宋仁敬望了一眼同桌的另外三人,眼光移到自己右下方的男子:“这位兄弟面生啊,头次来玩吧?”
那男子礼貌笑了笑,摸麻将的动作倒是非常娴熟。
一旁观战的管事则介绍道:“这位张先生不是我们本地人,说起来和宋厂长还是同行了。”
“同行?”宋仁敬瞥了那张先生一眼:“也是做茶叶的?”
张先生理了理手中的牌,丢出一粒五条:“我哪能和宋厂长比,宋厂长可是开茶厂的,我不过是做做下游,过过手,炒炒茶叶差价的小生意人。”
“哦,原来是下游商。”宋仁敬点点头,正好对家出了一粒九条,他一个高兴大叫:“杠!”
然后将手中的三粒九条倒了下来,他笑得大声不客气朝对方伸了伸手:“不好意思啦,起手就有三个。”
“宋厂长今天手气不错,第一盘就开杠,看来是要转运了。”管事的抽走了两张老人头笑眯眯的离开。
宋仁敬心情好,整个人也不觉放松,又继续和那张先生攀谈起来。
“像你们做下游商的,手头应该有不少货吧?”
张先生点点头:“这个确实,我们做炒货嘛,就是要手头有货,到时也能跟着市场行情做应变,现在又正值正月,开完年市场就热闹起来,备点库存那是必须的。”
“那你们卖得最好的是什么茶?”
“这个……不好说。”张先生停顿了一会像是在思考:“现在市场上铁观音、普洱横行,算是占据了大半个市场,我这人就爱图巧,人家卖得好的我偏不卖,我就喜欢囤点市面上少的稀有的茶叶,比如青砖、米砖、黑砖我个人比较中意,所以留了不少货。”
“看不出你这么看中砖茶市场啊?”宋仁敬目露喜悦调侃道。
张先生笑笑:“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嘛!”
“哈哈哈……”宋仁敬大笑起来,将牌倒下:“不好意思,我又自摸了。”
其他两家看眼他倒下的牌,只得忿忿抽钱出来:“老宋今天手气确实不错,先前还说被茶厂的事烦着,正所谓事业不顺牌运顺,今晚我们可是要悠着点了。”
那张先生眼睛亮了亮:“宋厂长最近为茶厂的事正忧心?”
宋仁敬将钱理好,挠了挠脑瓜子:“可不正是,那场火灾把我们茶厂的仓库烧得啥都没了,本来为年后冲市场的货也全没了,眼见马上正月过完,那些个付了订金的客户估计开年就要货了,我们现在就算资金够足,卯足劲加班加点也赶不出货来。”
“那是那是。”张先生一脸的感同身受:“砖茶不比其他茶叶,制作工序复杂,光等茶叶发酵就耗去不少时间,就算想赶货也要等下半年了,而且还都是新茶,人家客户未必会受用。”
“张先生果然是行家。”宋仁敬找到地方倒苦水,话就更多起来:“所以啊,现在当务之急是能找到一批可立马出货的砖货,哪怕是花点钱购买也行,至少能先把客户那里给安抚了。”
说完这话,他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拍了桌子一把:“你看我这脑袋瓜子,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人能帮我吗?”
桌上其他二人见他无心打麻将,数了数自己输掉的钱,骂了几声晦气散到一边的桌上去了,这张桌子顿时只剩宋仁敬和张先生俩人。
张先生接过宋仁敬递过来的香烟,模样似有几分为难。
犹豫许久才缓缓道:“我确实是有批砖茶存货,但不知道够不够你需要的量,你也知道我们做下游的,无非就是靠赚差价挣点小钱,这个价格嘛……”
“价格好说,好说!”
宋仁敬拍了拍他肩膀,直把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
二人像关系极好的兄弟一样,很快,勾肩搭背出了铁皮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