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哗!
吴瑛办公室的暗金色鹅绒窗帘被粗暴地扯动,发出低沉而厚重的摩擦。
中为集团总部的选址颇有讲究,在高楼林立的水泥森林中恰好和两幢超高写字楼交错,透过两栋大楼之间的空隙正好可以望见滚滚入海的江水和两岸风光,除了两侧的写字楼稍微碍眼外,视野基本没有遮挡。
据说拿地的时候,有一家背景极深的央企同样看中了这块地,当时对方的老总放出话来,这块地如果不给他们,谁也别想拿!
就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中为集团的时候,吴万钧一个电话,邀请了世界上最顶尖的两位生物学界大佬来华访问,两位都是拿过诺奖的顶尖人物,在吴万钧陪同下来到黄浦江畔转了一圈,这块地就毫无悬念地落在中为集团手中。
之前那个口出狂言的国企老总则灰溜溜地调动到海外任职去了。
从此之后,整个广海市再也没有人敢小瞧中为集团和吴万钧了,就连中为集团大厦的奇葩设计也没有因为和周边建筑的极端不协调而受刁难。
然而,斜对面的两幢超高层写字楼却给中为集团带来了不少麻烦:竞争对手为了刺探中为集团的科研机密,派人在对面长期租住,长枪短炮,各种高清摄像机摆得到处都是,一天24小时不间断地对着中为集团拍摄。
后来,不仅是商业对手,连媒体都跟风而动,每有重大消息披露的期间,两栋楼上的办公室都会被临时租用,记者们各显神通,甚至连不太合法的间谍设备都怼了上去,什么超高频监听、夜视仪、红外线摄像机等等,搞得中为集团不堪其扰。
不得已下,只好在大楼外墙安装各种屏蔽设备,整得跟情报机关似的。
不过,也有少部分高层领导喜欢适当地保持曝光率,比如一向以气质高雅闻名商界的吴瑛。
她为了塑造自己优雅干练的形象,经常时不时在办公室换上最新款的时装,看几本艰深晦涩的学术专著,还必须得是外文的,法语、俄语、西班牙语应有尽有,就是没有中文和英文。
不过,今天她却没心情对着窗户展示自己的暴怒,在发现了几次闪光灯后,干脆把窗帘全部拉起,整个房间挡得严严实实。
就算这样,她也很不放心,谁知道那些狗仔记者为了抢新闻会干出怎样疯狂的举动。
坐在自己专门从越南花天价买来的酸枝木办公桌前,吴瑛拿起电话:
“对面又有记者架照相机偷拍,我不是让你把对面所有正对我们的房子全买下来么?为什么还有记者!”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诚惶诚恐的声音:“我们已经买下来所有可售的物业,但还有几间商住公寓已经被媒体提前下手了,不论我们出多高的价格,对方都不接受。”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什么也拍不到,这点小事还用我亲自教你么?”吴瑛想保持自己一贯的优雅,但心里的怒火却怎么也压不住。
朝助理发泄了一通,吴瑛觉得心里更加烦乱了,看看墙上的挂钟:14:00。
现在,对方应该正在休息吧。
吴瑛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机,走进办公室侧面的小型会客室,这里经过特殊改装,一旦关上会客室的合金门,外面的一切信号都会被屏蔽,就连打电话也要通过特殊的线路转换,专用于集团高层研究重要事项。
“喂,是我!”电话接通,吴瑛的声音里带着一分柔意。
“有事?”电话那头是一个略带磁性的男中音,虽然看不到他的样子,但仅凭声音便会让人眼前出现一个成熟稳重的中年男子形象。
“事情有些麻烦,新药出现副作用,我弟弟出事的视频又被曝光,一切都很不顺。”吴瑛罕见地露出一丝疲惫,也许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显出女人柔弱的一面吧。
电话那头的人略微沉默了一下,道:“你想我做什么?”
“你知道,我弟弟的事本来就是意外,我原本只想让他知难而退,接受公司上市方案,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吴瑛的语速略显急促,“那些人已经被陈超收买,我现在只能相信你。”
“我听说他的女儿被警方带走了?”对方明显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将话题转到吴睿身上。
“没错,现在视频曝光,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是凶手,是她亲手把自己父亲推向车轮。”
“这都是陈超在背后捣鬼,为的是让他们父女两个彻底闭嘴,顺便也打击我的威望。”
“小睿不会屈服的。”男人的声音变得冷硬不少,可以听出他语气中明显的不满。
吴瑛脸上的苦涩一闪而逝:“我给过她无数次机会,但她总是让我失望,为了集团的发展,我不可能一再让步,你明白的,中为集团关系着全世界无数人的福祉!我这样牺牲自己,难道有错?”
“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男人的声音依旧冷漠,“你想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个忙!”吴瑛语气坚决地道,“事到如今,只有吴睿认罪,风波才会尽快平息,否则吵闹下去公司就会面临解体的危险。”
“中为集团是我们几个人共同的心血,你也不想看着它轰然倒塌不是么?”
良久之后,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我要你帮我找到关宁!”吴瑛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之前我们都小瞧了这家伙,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很大原因是他捣的乱,所以我要用他来说服吴睿!”
“你想对关宁下手?”男人似乎有些惊讶,“我建议你不要动他,你会后悔。”
“我已经很后悔了,应该早点对她下手的!”吴瑛咬牙切齿道,“你只要告诉我今晚他的行踪,剩下的就不用你来操心了。”
“可以!”男人的回答十分简短,随即挂断电话。
。
广成市,两个身穿黑衣的男人相对而坐,正在一家很不错的西餐厅喝咖啡。
“你决定了?”其中一个高瘦的男人正是曾和李天鸣在洗浴中心会面的家伙,而他对面则是始终在暗中观察关宁的中年人。
“是,既然是考察,自然要让他面对最危险的情境。”中年人缓缓点头,“那个人的孩子不会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的。”
“我不明白,吴瑛到底想干什么,杀了自己亲弟弟,现在还要对唯一的侄女动手?”
“吴家的人都是疯子,这一点我十年前就知道了。”中年人叹息一声道,“这也是那个人选择退出的原因之一吧。”
。
石隶市委家属院,政法委书记李运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已经几个小时。
身前的茶水已经彻底冰冷,偌大的办公室没有一丝人气,服务员几次敲门进来,都被李运挥手赶走。
他知道,秘书不在,这些服务员都不是真的担心自己,只是为了确认自己还在这里而已。
哼!
这些人啊,在害怕什么呢?
李运有些疲惫地端起白色的茶杯,上面印着红色的“石隶市教育行业先进工作者”字样,这是他早年在中学任教时获得的荣誉,在略显阴暗的办公室里很是醒目。
铃铃铃……
电话突然响起,李运没有理会,而是慢条斯理地将冰冷的茶水吞进肚里,感受着冰凉的轨迹沿着喉咙进入胃里,让他整个人清醒不少。
拿起手机,来电显示的是“中为集团吴瑛”。
“你好!”李运的声音气场十足,让人感受到一股久居上位的震慑感。
“李书记,我是吴瑛。”
“很抱歉打搅你,我这里有一条消息,不知道您是否感兴趣。”
“哦,你说吧。”
“是和关宁有关的,你的秘书三分钟前和他在医院分手,他应该很快就会出发,进入广成市北面的大山里找一样东西。”吴瑛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和平静,仿佛一切已经掌握在手中。
“你的意思是……”李运听到关宁的名字后,整个人精神一震,一股凛冽的杀意弥漫而出,让办公室原本阴冷的气氛变得更加肃杀。
“我有一个朋友,他很愿意为我解决一些麻烦,但想要万无一失的话,还少不了李书记的帮助!”
李运沉默许久,办公室里除了滴答走动的钟表,一时间陷入死寂。
外面的天有些阴沉,太阳被乌云遮蔽,整个城市笼罩在灰色当中,少了些色彩,也少了些叫人热血沸腾的东西。
李运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到挂在墙上的那副全家福,儿子李天鸣笑得很灿烂,憧憬着自己美好的未来。
良久后,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