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下课时间,教学楼里空空荡荡,偶尔传来某个班级的朗读声或某个老师的咆哮。
关宁本想回教室,但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乌央乌央的嘈杂,顿时没了心情。
果然是不可救药啊!
关宁叹了口气,有点儿理解李丽的无奈,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从学校走出来的女学生,跟这帮玩世不恭的野小子们无论如何也没法沟通。
想到这儿,关宁转身离开教学楼,直接出了学校。
他没注意,校道的树下,李丽正远远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眼神中满是失望。
关宁出了学校一路向北,来到光明市场。
前两天被砸烂的洗头房已经用石棉瓦封死,外面贴着派出所封条,窗户上零落的肉感美女们还在搔首弄姿地注视着往来人群。
关宁站在路口观察半天,最后点了点头,这块位置人流量果然没的说,将来只要诚信经营,生意肯定不会差。
八万块钱,不贵!
沿着马路牙子一路溜达,没多远就看见“大四川火锅城”的招牌,老板娘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嗑瓜子,大脸蛋子冻得红扑扑的。
“老板娘,傻狍子呢?”关宁站在台阶上也不客气,直接抓了把瓜子咔吧咔吧嗑起来。
“你谁啊?哪儿来的小屁孩,一边玩儿去!”老板娘斜了关宁一眼没好气儿道。
“我是傻狍子他哥,这片儿都叫我关二爷!”关宁破地一声吐出个瓜子皮儿,笑呵呵道,“这片儿做买卖的都有他电话,给他打一个,告诉他十分钟之内带着队伍到丽丽洗头房门口集合,过期不候啊!”
说完,关宁大摇大摆离去。
老板娘翻个白眼儿,嘴里骂骂咧咧地继续嗑瓜子,过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儿进了店。
丽丽洗头房门口,关宁靠在电线杆子上琢磨事儿。
旁边不远的电话亭老王屁颠屁颠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无绳电话,样子跟普通固定电话一样,就是没有线,样子很霸气。
“关二爷吧?狍哥电话!”老王客气得就差磕头了,他那天可是看着关宁一个人硬撼特警队的,知道这位可是瞪眼就宰人的好汉,哪敢得罪。
关宁点点头,接过听筒,老王则双手捧着座机,毕恭毕敬地立在旁边,那场景真是没语言形容了。
“喂?关爷么?”话筒里传来狍哥小心翼翼的声音。
“嗯,是我!”关宁的声音不怒自威,气场杠杠硬。
“关爷,听到您的召唤,我马上归拢好队伍,一百零八条好汉,都是上过电视通缉令的,悬赏加起来至少六位数,随时听您指挥!”狍哥铿锵有力道,“就是他们平时都在山里躲着,集合起来需要点儿时间,您先下达任务吧!”
“你在哪儿呢?”关宁对狍哥的效率很满意,他其实用不了那么多人,十几个足够了。不过考虑到傻狍子办事儿不太靠谱,这才提高了要求。
“报告关爷,我上次的事儿之后觉得自己素质太低,这不专门跑三亚进修来了,这会儿正在度假村集中学习呢!”
电话对面,一群小年轻挤在KTV包房,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傻狍子满头大汗地打电话。
房间的电视、麦克风全都调成静音,包厢门儿从里面反锁上,外面的声音一点儿进不来。
“三亚?”关宁眼睛眯了眯道,“那地方不错,发个地址给我,我买票看你去!”
“别、别,关爷,我们这儿是集中封闭培训,不给见家属啊!”狍哥狠狠掐了下自己大腿,“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马上给您办好!省得您再千里迢迢过来一趟了。”
关宁想了想点头道:“那行,我打算把丽丽洗头房盘下来,你也入个股吧。”
“啊?”狍哥腾一下子站起来,差点儿没撞吊灯上。
麻痹的,丽丽洗头房本来就是老子的,你丫算哪根儿葱,找老子入股?
心里把关宁论剑了几百遍,狍哥才小心翼翼道:“关爷,您这是要干啥?那个洗头房可是……”
“可是什么?”关宁语气冷了几分,“前两天我兄弟在这儿出事儿,我正觉得这片治安不太好!要不是想着开买卖的事儿,我早就准备清理一下光明市场的娱乐场所了。”
狍哥吓得冷汗哗哗往外冒,他早听说了,关宁杀了大领导的孩子不仅没事儿反而大摇大摆从监狱放出来了,这是自己能得罪的主儿么?
不就是个洗头房么,给他就给他了,只要能换自己平安比啥都强啊!
想到这儿,狍哥一咬牙:“关爷,我卖您个面子。这股我入了!”
关宁笑得很开心:“不错,懂事儿!八万块钱,你找个人给我送过来吧。”
“啥?还要钱?”狍哥傻眼了,这片地头开买卖的哪个不是求着自己入股,啥时候还有人敢朝自己要钱的?
“怎么?入股不给钱么?”关宁声音又冷了,“我兄弟那天伤的可不轻,谁他妈的动手来着,我可记得一清二楚。”
“行,八万,我马上给你取!”狍哥的心在滴血。
“对了,让你的人赶紧过来,今天把店面拆干净,明天施工队进场装修,费用你先给垫上。”关宁脸色好看不少,“挑个好日子尽快开业,到时候在门口摆两桌!”
扑通……
电话那头,狍哥一头栽在地上爬不起来。
放下电话,关宁又给周建打了一个,他现在已经是派出所长,动点关系把查封取消轻而易举。
忙活完这些,时间也快到中午了。
突突突……
一辆手扶拖拉机冒着黑烟远远地开了过来,后面的拖拉机斗子里坐满了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看就是下县里面组织的队伍。
“关爷么?”开拖拉机的是个小个子,一身腱子肉,大冬天的就穿件单褂子,长得很憨厚。
关宁招招手,咧嘴一笑:“狍哥的队伍吧,辛苦大家了,就是后面这家店,给我砸成毛坯的!”
二十几个棒小伙呼啦一下顶上去,拆门砸墙,干得热火朝天。
“哥,抽烟!”带队的小个子挺会来事儿,掏出芙蓉王递上去。
关宁接过塞在嘴里,美美地吸了一口道:“你跟狍哥啥关系?”
“老家表亲,他一个电话我就来了。”小个子笑呵呵地看着洗头房道,“地方不错,准备整啥买卖?”
关宁见对方实在,也不遮掩:“洗脚房。”
“洗头房改洗脚房?”小个子看着被扯成碎片的派出所封条,脑袋有点儿懵圈。
“嗯!”关宁眼睛看向远方,声音深邃,“我们的理想就是把洗脚房开成附近居民休闲放松的首选去处!”
“哥,你的理想很远大啊!”小个子赞叹道。
“几点了?一会儿跟我去个地方。”关宁把烟头儿扔地上,用脚踩灭。
市一中校园,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学生们熙熙攘攘地往校门口走。
“听说没,关宁被学校开除了,以后再也来不了了。”
“是啊,我觉得他挺可怜的。”
12班的学生和大部队一起,一边议论一边往外走。
校园门口,不知啥时候开过来一辆手扶拖拉机,这玩意儿如今很少能见到,许多城里孩子还是第一次看见,不少学生站在路边指指点点。
拖拉机后面或站或蹲地围了一大帮汉子,厚体恤、牛仔裤,上面污渍斑斑,一个个瞪着眼盯着校门口走出来的学生,跟看猎物似的。
渐渐地,学生们也发现了这帮人,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往两边绕,害怕被盯上就完蛋了。
关宁和小个子从路边小商店出来,一人搬了一箱矿泉水。
“高一12班,只要是这个班的都给我截住喽!”关宁咣叽一下把矿泉水墩在拖拉机斗上,大手一挥道。
众人闻言呼啦堵住了校门口,凡是出来的学生必须自报家门,只要是高一12班的,立马被拉到一边站着去。
不说实话也没用,关宁坐在拖拉机上眼睛跟雷达似的,一个不落,谁也别想跑。
“哥,你这是干啥啊?”小黑背着画夹子也被挑出来了,提心吊胆地朝关宁问道。
“放心,有好事儿!”关宁拍拍小黑肩膀,“别急,一会儿人齐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