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我莫名觉得我自己出现了幻听，她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见我这种反应，叶小昭愁着一张苦瓜脸，一屁股坐在我面前的椅子上，把脸埋在手掌心里。
“既然都开了头，那我就老实说了吧。”叶小昭的声音闷闷的，“你还记得你那年被人绑走，被带回来的时候昏迷了一阵子的事情吧？”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自己的左手，袖口之下遮掩着那道彻底断绝了我所有梦想的伤疤。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鲜少提起……不，更确切地说是从未主动说起过这件事，但在我心里，当年发生的事情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绝对不会。
我还记得那年我刚下课，手机上收到了一条莫烨川的短信，让我今天不要去东岚山的莫家别墅给他上钢琴课，而是另外发过来一条新的地址。我想也没想就直接去了地址上的那个地方，但没想到刚一进门就被人打晕了。
在我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我隐约记得一些，其中就有非常关键的那一部分——穆兰出现过。
我确信是她让人主使这一切，但是不知道她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我是莫烨川的家庭教师，当时莫烨川还在莫家住，所以我出入莫宅自然也会跟穆兰有交集。在我心里，一直对这位温和优雅的夫人很欣赏，可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只不过，我没机会问，也问不出什么答案。
就我那时候的猜测而言，想来还是因为我跟莫烨川之间的关系走的过近，让这位从小看着莫烨川长大的长辈不安——是的，我一直把她的用意归类于想让莫烨川以后的路走的更好，不至于被我这种出身平平的人拖累。
可随着我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尤其是现在局面已经基本透彻，我想她用这种阴毒的手段对付我，一来是想让莫烨川自然而然地死在那场车祸里，二来也是为了给我妈一点警告吧。
但在我的手被废掉之后，就再也记不起后来发生的事情了。我何时被人救出来，如何被人救出来……这一切统统一无所知。等我再度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和泽医馆。
我清楚地记得，那时候我躺在床上，浑身上下布满了一种透支的无力感，仿佛这一场变故让我丢失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一般。我手上的伤痕仍旧缠绕着绷带，但也已经基本没了痛觉。
叶小昭守在我的床前，一脸憔悴之色。她当时告诉我的说辞是，我因为药物中毒昏迷了一月有余。
我没有怀疑过个中真伪，因为紧接着接踵而来的大小变故让我没有半点多余的精力。而且我一直觉得，叶小昭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骗我的人，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相信。
见我没什么反应，叶小昭偷偷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小声地接着说道：“就是那次，你被送回来之后爷爷就发现了……但是当时你的状况很不好，由于受孕的时间还不到两个月，宝宝已经保不住了……所以权衡之下，我们就做了这样的决定。”
听着叶小昭的话，我觉得自己内心毫无波澜，可眼眶里的泪水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止住，一颗一颗滑落在我心尖上。
原来……原来我跟莫烨川……也是曾经有过一个孩子的。
他才是我醒过来的一瞬间，那种悲伤到无能为力的虚脱感的最终来源，对吗？
“那你们……”我努力让自己在哽咽中说出话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资格和立场知道这件事的人吧？可偏偏只有我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没有任何一点消息传达给我，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我恰巧发现了那三张药方的话，那我是不是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了？
一旦想到这种可能性，我的心就骤然一阵绞痛，甚至有些无法呼吸。
看我掉眼泪，叶小昭也忍不住随着我一块哭。
她一边哭一边说道：“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你当时实在是太辛苦太辛苦了，我都没办法想象如果那时候告诉你，你究竟会做出什么反应……”
“那后来呢？后来为什么也没有？”我梗着脖子，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对叶小昭生气，明知道他们都是为了我着想……但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仿佛有一种无处可去的怨怼，不知道应该怎么发泄，却硬生生要把自己撑到爆炸。
“后来是我不让他们告诉你的。”
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的，居然是从刚开始就没吭声的陆铭琰陆大哥。
叶小昭半张着嘴，错愕地看着他：“你知道？！”
“我知道。”陆铭琰点了点头，歉然地看着我说，“我从叶老先生那里得知这件事情之后，跟他商量过，我们达成的一致意见是不跟你说。让这件事腐烂在过去。当时我的想法是自私的，我知道你会因为它留下一辈子的伤痕，进而对孩子的父亲念念不忘。所以，我固执地觉得，如果你不知道，说不定还能有个新的开始。”
之后陆铭琰好像还说了一些话，但我已经听不见了。我完全沉溺在自己内心汹涌而来的情绪和回忆里，交缠错绕，禁锢紧缚。
这个时隔多年被我得知的最重要的秘密，那个曾经来过却又没能留下，结果还不被我所知的生命……上天到底是跟我开了多么大的一个玩笑？
可我还能怎么样呢？
这种超脱了事在人为的范畴，却让人苦不堪言的绝境，除了接受之外毫无他法。
我不知道自己把自己封闭了多久，反正等我有力气跟外界沟通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叶小昭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却比我的还要冰凉。陆铭琰的轮椅在桌边，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同样不言不语。
“我……”我沙哑到极点的声音一出现，瞬间就让两个人都回过神来，“我想知道，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你们和叶爷爷之外，还有别人吗？”
听我这么一问，叶小昭看了我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我妈？”我觉得我应该没有猜错。
但没想到，叶小昭脸色复杂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