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悔？！”邱阿姨惊呼一声，抬手捂住了嘴，“怎么可能会这样？！”
不可置信吧？
可是，这就是事实。
生活总喜欢在一切都很顺畅的时候，猝不及防地给人一记猛拳，把人打得一落千丈，彻底蒙圈。
我点了点头，叹息回道：“直到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很难过。”
难过，但并不怨恨。
毕竟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无私，我们不能要求对方一定要做什么在我们看来理所应当的事情。就像当年那个捐献者，他能选择把自己的肾脏捐献出来，本身就是一件值得佩服的事情。小煜如果能顺利地得到那个肾源，那就是上天的眷顾。最终没有得到，那也只能说是我们运气不好而已，又能怨恨人家什么呢？
“那你知道……对方为什么反悔吗？”邱阿姨问我。
我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摇头回道：“不知道。但是这种起初同意捐献但后来又反悔的例子，其实并不在少数。大家反悔的原因不尽相同，但留下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话说到这里，我顿了一顿，接着往下说道：“不过小煜的这个肾源捐献者，好像不太一样。”
“具体是指什么不一样？”
既然话匣子打开了，我也不介意跟邱阿姨详细聊一聊。因为这件事在我心里也并没有过去，很多年来仍旧没办法完全释怀。
“这位捐献者，听说是出了很严重的车祸，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口气了。他在生前曾经签下过器官捐献同意书，正好初步的配型也跟小煜吻合，于是医院就通知了我们家……当时我爸妈欣喜若狂，立即带着小煜去医院做准备。小煜自己也很高兴，他知道自己即将就会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
“但是一切都准备就绪，就在等着最后一步的时候，医生很无奈地告诉我们，对方反悔了，手术取消。”我叹了口气，“我妈当时就昏了过去，我去找医生，想问问到底为什么。甚至我还想亲自见一见捐献者的家属，想尽己所能说服他们……但我直到最后也没有得到有关对方的任何一点消息。”
说起这段往事，我还是忍不住鼻头发酸。
我还记得医生怜悯的眼神，但他没办法告诉我我想知道的那些，只能不停地对我说抱歉。
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并没有。
如果仅仅是因为对方捐献者反悔这一件事，我恐怕也不会纠结至今。
“再后来，我听说那位捐献者并不是不想捐献，而是把肾捐给了另外一个病人。”我的双手紧握成拳，试图平复我自己不断翻涌的情绪。
“另外的病人？”邱阿姨不解，“这种事还能插队？是那个病人有什么不得了的背景吗？”
我苦涩地摇了摇头，回答她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能还会好过一点儿……后来我听到有医生在背后谈论，说那位捐献者的家属撂下过一句话。”
“是什么？”
“这颗肾捐给谁都可以，但就是不能捐给顾思煜。”
“什么？！”邱阿姨大惊失色，反应完全像我意料到的那样。
“是不是觉得不可置信？”我苦笑道，“我一直在想，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能让对方把话说的如此决绝。我们家就是个极为普通的人家，父母都是平凡且温和的人。别说与人有什么过节，平日里哪怕争执也不曾跟人有过。这可是救命的事儿，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会让对方说出这样的话呢？我一直在想，一直在问，可一直没有结果。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知晓，这个谜团在我心里恐怕要存留一辈子了。”
“你爸妈呢？他们也不知道吗？”邱阿姨眉心紧蹙。
“我跟他们说过，但是他们也没跟我说什么。相对于我爸来说，我妈的反应有些强烈。她后来出门过一趟，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精神恍惚……也就是从那一次开始，她的精神就开始出问题。”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很可悲。
别人的一个或许无关紧要的决定，最终却能影响一个家庭的生死……可悲，而且可怕。
“哇……好香的味道。”
“对啊，是什么东西那么香……”
“我闻着也没那么夸张啊，你们两个小子是饿极了吧？”
就在这时，我听到楼梯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说话声。转眼之间，欧阳昀念、顾思煜和莫晓辰就结伴出现在我的视线当中。
我抽了抽鼻子，把漫上眉心的情绪压制下去，唇畔咧出一个还算自然的弧度。
“你们几个晕吞吞的家伙，怎么这才收拾好？”
“邱婆婆！”莫晓辰阳光灿烂地叫了邱阿姨一声，然后直接腻在了我身边，抱怨道，“小辰才不是晕吞吞，都怪小煜哥哥，洗个澡都慢的跟蜗牛一样，我在外面叫了他好久他都没有应声。”
“瞎说！”顾思煜坐在我的另一边，忍不住反驳，“我明明应了的，是你这个小家伙耳朵不好使，没听到……”
“那也是你晕吞吞。”莫晓辰继续反驳，“一个男孩子洗完澡还要在脸上涂涂抹抹，那不都是女孩子才做的事情吗？”
“你又瞎说！看我不好好打你一顿！”
说话之间，这两个家伙一言不合就又闹在了一起。我看着他们，虽然顾思煜口口声声说着要揍莫晓辰，可也只是瘫坐在沙发上，任凭莫晓辰叽叽喳喳。他的头发还微微湿着，脸上还真有那么一丁点儿涂抹的痕迹……好像还涂了一点点唇膏的样子。
“小煜，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注意自己的外表了？”我忍不住问道，这种程度的涂抹能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女人。
我这弟弟在外表上完全随了我妈，皮肤水灵细嫩，整个青春期安然度过，半点皮肤问题都没出现过。平常洗完脸之后连护肤乳也懒得涂，但皮肤还是好到让人羡慕嫉妒恨。
听我这么一问，小煜咧嘴笑了笑，回答我说：“这不是与时俱进么……男孩子又不是没有保养和化妆的权利，我只是偶尔行使一下而已。”
“……”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我姑且被说服了。
说话之间，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桌子上摆放的那些甜点盘子上。
“尝尝看吧，别客气，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邱阿姨笑着说道，“不过可不能多吃，等会儿我们就得吃午饭了。”
说到这里，邱阿姨亲自从盘子里取了一小块云朵蛋糕递给我。
“来，阿顾丫头，你尝尝这个……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反正我是爱吃的很。”
“您客气了。”
我双手接过点心，凑到嘴边小小地咬了一口。下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整个都被这种奇妙的口感和香甜的味道所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