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我已经彻底领略了这位莫家表小姐的威风。对这样的人，我惹不起但是躲得起，避让着就是了。
只要我不与之发生任何争执，不做任何让她看不过眼的事情，她还能毫无缘由地跑过来找我的茬儿不成？
对，就这样。
所以，我丝毫没有因为欧阳昀念明晃晃的讽刺生气，反倒摆出一副最和煦的笑意，冲着餐厅门口的方向欠了欠身，温声开口说道：“欧阳小姐早安，您请入座。”
一边说着，我一边帮她拉开了椅子——就是昨天晚上她红口白牙地说，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
对我的反应，欧阳昀念怔了怔，显然没想到我不按套路出牌。既没有唯唯诺诺，更没有剑拔弩张，而是让她毫无办法地打了一手太极。
旋即，她冷哼一声，双臂环胸，颇为高傲地走到我面前。然后一双气焰正盛的眸子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一通，开口说道：“你叫阿顾是吗？”
“是的，欧阳小姐。”我回道。
“来我们家做保姆，就要有做保姆的规矩……”
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埋头吃煎蛋的小包子莫晓辰就猛然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冲欧阳昀念问：“小姨，做保姆什么规矩，我怎么没听爸爸说过？咱们家还有规矩？”
“……”欧阳昀念似乎是被莫晓辰拆了台，原本挺流利的嘴皮子瞬间卡了壳，而后她冲着莫晓辰瞪了一眼，教训他道，“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好好吃你的煎蛋！”
“可是……”
莫晓辰还想说点什么，却听欧阳昀念一字一顿地接着威胁：“莫晓辰同学，你给我听好了。你如果再插你小姨大人我的话，下次你看谁去跟你一起参加亲子活动，你看谁去参加你的家长会！”
这一番话中的内容，显然比之前的威慑力更大。
莫晓辰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亲子活动，家长会。
这不应该是莫烨川这个当父亲的，或者是莫晓辰那个尚且未见真人的母亲应该做的事情吗？为何在这个家里，倒是成了欧阳昀念的事情？
而且听她的说辞，若是她不去的话，那么就不会有人参加。
莫烨川的工作就这么忙？忙到连陪孩子参加那些，不知道几个月才进行一次的活动的时间都没有？！这未免也太不称职了！
不知为何，我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幅往日画面。
那是在树木葱茏的江边公园，夕阳西下，我跟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远处宽广的草坪上肆意奔跑的孩子。
看了许久，莫烨川突然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对我说：“阿顾，我一直期待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可以陪伴他的成长，参与他人生当中的每一个重要与不重要的人生历练，分享他每一种情绪和情感。”
我愣了愣，他的这番话着实让我很意外。
毕竟在我看来，莫烨川自己就是个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孩子，而且在此之前，也从未表露过类似的想法。
怎么说呢，这个话题有一些出乎意外的重量。
是一时兴起吗？
“怎么突然这么想？”我问他。
“不是突然。”他给了我一个极其确定的答案，“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一个梦想，是我对自己人生的期待。我要把我缺失的，在我的孩子身上补回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莫烨川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浓的化不开的忧伤。
我想我知道他的意思——出生在一个虽然富贵但也疏离的家庭，常人一般温暖贴近的亲情就是他所缺失的那一部分。
就在这时，一只足球朝着这边滚过来，与此同时还有个努力奔跑的小小身影。
莫烨川长腿一伸，把几乎要越过长椅继续往前滚的球拦住，然后拿起来递给那个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小男孩。
当他抬起手来，带着满是真实的亲昵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时，那一瞬间的表情让我知道，他刚才所说的话，尽是真心。
……
曾经将这样一个梦想种在骨血里的人，如今怎么活成了他最厌恶的模样？
“……喂！”
突然之间，我的耳边传来了一声语意不善的招呼。回神一看，欧阳昀念正叉着腰，怒气冲冲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莫家的亲戚，所以可以随意不放在眼里？！我说的话你是不是觉得可以不用听？！居然敢走神！”她的嗓门提高了八度。
“不，我没有。”我无比后悔自己之前的走神，刚刚还在提醒自己不要在欧阳昀念面前做错事，转眼就又把她惹毛了。
“你敢说你没有？我今天就……”
眼见着欧阳昀念要发飙，我也无计可施。
从昨天晚上的事情上不难看出，这位欧阳小姐脾气固执古怪，甚至说有点偏激。只要她情绪上来了，没有莫烨川那个段位是应对不了的。
但就在这时。
“我吃饱了，要去上课了。”
莫晓辰放下筷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这动作神情跟莫烨川如出一辙。然后他站起身来，开口对我说道：“顾姐姐，我书包太重了，你能不能帮我拎到门口，放在车上？”
“当然可以。”
我迅速接下这个活儿，满是感激地看了莫晓辰一眼。这个孩子就像八年前的莫烨川一样，只是他善良得很坦然，而莫烨川，却只能善良在心里。
出门之后，莫晓辰就把书包从我手上接了回去，冲我笑了笑：“顾姐姐，我小姨平常不是这个样子。她虽然脾气不太好，可心地还是不错的。今天早上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平时她一旦发神经，我们没有人会理她，她自己过一会儿就好起来了。”
“原来如此，顾姐姐记住了。”
说话之间，我已经陪他走到了大门口，车子早就停在了这里，司机是个我从未见过的小伙子，不是展名耀。
临走的时候，我习惯性地弯下腰，抱了抱眼前这个小男孩：“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这是我们家的习惯，我小时候出门上学前，母亲就会抱一抱我，说一些好运气的话。后来我长大了，临出门前也会抱一抱小煜，每天都会如此。
“那个……”我有点不好意思，没事儿抱人家的小孩也着实有点尴尬。
可没曾想，莫晓辰怔了怔，回神的同时眼圈也红了起来。
我……把人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