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恐怕只有一个词，能确切地形容此时此刻的氛围——万籁俱寂。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安静的欧阳昀念，一双杏眼睁到了极限，红唇微张，屏气凝息，如同石化了一般。
片刻之后，还是处变不惊、见多识广的莫大少爷开了尊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你进别人房间之前不知道要敲门吗？不仅不尊重别人的隐私，还颐指气使。欧阳昀念，你的家教呢？”莫烨川语气不佳，看起来的确有些动怒。
“我……”欧阳昀念怔了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来莫家之后我大概明白，这欧阳昀念虽然是个娇蛮的大小姐，可归根结底还是很怕莫烨川的。所谓的一物降一物，这就是了。
“出去。”莫烨川丢出两个字。
欧阳昀念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然后默不作声地退出了房间。可就在她关门的时候，我刚好与她四目相对，她的眸子里透着一些让我顿觉不妙的神色。
莫烨川能降得了她，我可不能。
之前的过节还没处理干净，欧阳昀念警告我让我小心一点。如今又添了这么一桩冲击性颇大的新事儿，我恐怕真得小心一点了。
被欧阳昀念这么一打断，莫烨川跟我之间的话题进展到此结束。
我匆匆忙忙下楼做饭，所幸欧阳昀念没有在餐厅，我暂且舒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莫大少爷和莫小少爷两个人收拾整齐下了楼。吃完早饭，莫晓辰又拉着我的手到院子里，进行之前定好的告别礼。
“乖，今天一切也都会很顺利，加油！”我摸了摸莫晓辰的头发，看着他高高兴兴地坐上车出发去学校。
而后我转过身来，看着莫烨川。还没打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跟他再做作一次的时候，莫大少爷突然上前一步，张开双手抱住了我。
我怔了怔，却听他开口说道：“我觉得，今天这句话，我对你说比较合适……希望今天一切都顺利。”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当中闪过一丝促狭之色，刚好被我捕捉了个正着。
我冷笑一声，咬着后槽牙对莫烨川说：“莫少，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话怎么说的……我可没有。”他一脸道貌岸然地装傻充愣。
“想看热闹，不捧人场也总该捧个钱场。”我继续冷笑着冲他说，“莫少，这可是您惹出来的麻烦，我们合同里面规定的工作可不包括这些。算我加班吗？加班费怎么算？”
听了我的话，莫烨川居然变得很委屈：“话可不能这么讲，一个巴掌拍不响。昨天晚上你又哭又闹抱着我不撒手，我可是录了证据的。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把责任全都推在我身上？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
他大爷的，怎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跟我斗嘴？
我面不改色持续冷笑：“我要是有良心，恐怕就活不到现在。说个痛快话，给不给涨工钱？你这个小表妹脾气可是大得很，软肋又那么清晰。我也说不准自己为了明哲保身，编造一点你跟展名耀之间不可说的秘密。你信不信她绝对不会再找我的麻烦，而是直接冲到你的公司跟你质问？”
在欧阳昀念眼里，天塌了都没有展名耀来的重要。
“……”莫烨川语塞，少顷他冲我眯了眯眼，开口说道，“好，很好。就顾小姐这种危机公关和据理力争的能力，在莫宅做个小保姆真是屈才了。”
“私人管家，谢谢。”
我微笑着接受了拉锯战的胜果，顺便矫正了莫烨川不妥的用词。
反正欧阳昀念看我总归不顺眼，无论有没有今天早上这一茬。能从莫烨川那里换成薪酬，也算是我生财有道。
……
莫烨川离开之后，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屋子里面走。欧阳昀念对我来说，并不算一场太过难打的战役。毕竟她归根结底还只是个任性的小姑娘，毕竟我这些年来看人无数，早就不是能被嘴仗打垮的菜鸟。
刚走到门口，就听欧阳昀念的声音阴阳怪气地传来：“顾如沉，没想到你还挺有几分手段！”
“欧阳小姐早安。”我低眉敛目地跟她打了声招呼，并未过多理会。
可她死死地挡在我面前，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我。
“哎呦喂，爬上我哥的床之后就是不一样了。”欧阳昀念说的话一点也不客气，“以前还诚惶诚恐地对我，如今这才几天，就突然变得趾高气昂？”
我可真委屈，莫说之前有没有诚惶诚恐，如今都算不上趾高气昂吧？
“欧阳小姐说错了。”我面上波澜不惊，“您今天早上进的，是我的房间。”
要是爬床，也是莫烨川爬我的床。
我话音刚落，欧阳昀念突然笑了起来，前仰后合，声音尖锐刺耳。
“哈哈哈哈哈……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觉得我哥看上你了吧？！哈哈哈哈哈……天呐！这可是我前半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欧阳昀念冷眼看着我，逼近我说道：“顾如沉，你看看清楚你自己，人贵有自知之明。不要觉得自己空有几分姿色，就总想着用身体换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到这儿，她话中一顿，脸上满是讥讽：“我哥，可不是外面那些脑子不够用的纨绔。”
是，你哥的确不是外面那些脑子不够用的纨绔。
他根本就是一个没有脑子的纨绔。
要是但凡有点脑子，八年之前他就不会跟我纠缠不清，八年之后还傻了吧唧地重蹈覆辙。
只是这话，我也不好说的这么直白。
毕竟我拿着莫烨川的钱，不好败坏他在他妹妹心中完美无瑕、高不可攀的形象。
“我知道了，多谢欧阳小姐提醒。您早上想吃点什么？我这就去给您做。”
我稳定发挥着自己古井无波的既定风格，果不其然把欧阳昀念气到脸色铁青。
就在我绕过她往屋里面走的时候，只听欧阳昀念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顾如沉，既然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那我就给你点颜色，让你看清楚什么叫差距！”
……
半下午的时候，莫宅来客。
欧阳昀念瞪了我一眼，然后挤出了一丝微笑跑去开门。
我心中明了，她说的“颜色”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