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楚萌的假期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奶奶说她简直是睡不醒。
大年初一这天，她也到附近的邻里拜年。奶奶说过了年大家就搬走了，以后要见到还真不容易，所以，大年初一的下午，方楚萌到各家拜年。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祥叔到家里给奶奶拜年。
“祥叔，我刚才去您家拜年，您不在呢，只有婶子在家。”
“我刚才去了你正明伯家。大家今天坐在一起都挺不是滋味的，过了年就各自搬家了，往后要聚就不容易了。大家在一起这么多年，说散就散了。”
“那是。所以，想想就不舍。”奶奶也很惆怅。
“婶，您家准备怎么办？我们都搬走了，您真准备一个人在这坚守？”祥叔问方奶奶。
“奶奶，您看大家都准备搬家了。要不，咱们，再和开发商谈谈，只要他们有所松动，咱们也搬了算了？”方楚萌趁机给奶奶打预防针，为过些日子的摊牌做铺垫。
“这不还早嘛。到时候再说。”方奶奶并没有正面回应。
“萌萌说的在理。萌萌，听你奶奶说找了男朋友，过年没来？”
“嗯……他家里有事。”方楚萌尴尬地笑了笑。
祥叔倒并没有在意，补了一句：“结婚的时候可一定要记得告诉我。往后难得聚在一起，你结婚我肯定要来的。”
“放心，萌萌结婚肯定少不得请你喝喜酒。”方奶奶摸了摸方楚萌的头。这是一种无声却很有力量的安慰。方楚萌莫名的鼻子发酸。
自初二开始， 天气由晴转雨，每天下着淅沥沥的雨，天色阴沉，更加适合睡觉。也不知为什么，方楚萌睡得昏天黑地，根本不会失眠。
这几天，公众号停更，她的小说也给读者发了放假的公告，她就这样睡过了白天睡过了黑夜，一直睡到初六。
奶奶也不管她，除了按时叫她起床吃饭，也不多问她什么。偶尔家里有人来拜年，奶奶一个人招呼着。没人的时候，她也不免独自担忧，这孩子，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说是和晏子聪分手了，并且说得满不在乎，可是，看她这一天天昏睡的情形，这哪是满不在乎？明明是非常伤心。可是，她又不知道他们俩到底为什么闹成这样，独自一人的时候，她不免哀叹连连。这些年，孙女就领了晏子聪一个男朋友回来，她一向处事成熟稳重，既然带他回来，自然是认定了他，没想到，在一起没多久就分手。唉！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真的搞不懂。
方楚萌一直睡到大年初六。初六是一个晴朗的日子，也是她的咖啡馆新年开张的日子。她起得很早，精神饱满，焕然一新。
出门前她特意准备了几个红包，这是新年要发给小姐妹们的。
当她来到咖啡馆，林裴比她更先到。
“萌萌姐，新年好！”
“新年好。裴裴，今天这么早啊。你什么时候返城的？”
“昨天下午到的。看，这是我妈自己做的香肠和腊肉，给你和英子姐都带了点。”
“是嘛？真是太感谢了，肯定好吃。来，开工大吉，开门红。”方楚萌将红包递给林裴。
“谢谢老板，新年大发。”
“哈哈，一起发，一起加油！”
不久，张英也过来了，因为是上班第一天，顾客并不多，林裴安排其他的小姐妹都是初八上班，这两天就是她们三个负责顶着。
张英上楼开始准备烘培，林裴在准备咖啡和饮料，方楚萌打扫完卫生之后，坐在窗前发了条朋友圈：开工大吉。
晏子聪这天正在和赵卓等人一起讨论养老项目的事，潜伏在方楚萌朋友圈的他终于看到方楚萌更新动态，他的第一反应是她上班了，并且状态应该还不错。
方楚萌上班了，他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了？中午的时候，晏子聪拒绝了赵卓一起吃饭的提议，一个人匆匆开车离开。
黄昏的时候，方楚萌和张英在烘培室闲聊，张英不免再次问起方楚萌和晏子聪的情况。
“说了分了你还不信。”方楚萌强忍酸涩。这几天，她过得特别安静，在她承诺会如期执行合同之后，晏渣果然不再来打扰她。
“知道我为什么不信吗？一般人分手总得说点理由，你一点理由也没说，我就以为你只是和他斗气。”张英想问出点原因。
“有些理由不好说啊，说出来没意思。”
“啊？难以启齿的？难不成是两性问题？不和谐？”张英故意调侃，捂着嘴笑。
“去你的，流氓。晏渣要是知道你这样贬损他，肯定想打人。我觉得吧他这人没什么人情味，太商业化。凡事利字当头，我虽然也贪财好色，也俗，但是，做人还是有最起码的底限。算了，说了不说他的。下周一约了装修公司的确认图纸，咱俩一起去。”方楚萌只好岔开话题。
“你去就行了，你发给我的电子档我看了，没问题。你去签了确认书就开始施工吧。幸好承接业务的是你的朋友，在装修方面咱们可以省心很多。不过，真正开张了，咱们就有得忙了。”张英完全信赖方楚萌，她是能少一事是一事。
“是啊。这边现在就得要裴裴帮着招人培训新员工，我接下来这段时间白天主要在那边盯工程，还有跑工商税务等证照。”方楚萌思路很清。已经开过一家店的她，对于整套流程驾轻就熟。
“行。辛苦你了。我还是负责产品开发和糕点师的培训。”
“好嘞。各司其职，为了多赚钱，哪能说辛苦。如果不能一夜暴富，两夜也行。”方楚萌不忘苦中作乐调侃一下。
“哎，说到赚钱，我才压力大。你现在至少没家庭没孩子，我们家，就很现实。钱进就那点死工资，我想换个大房子一直没有换成，结果这次回老家，居然被他们家长辈催生。”张英一脸愁容。
“啊？二胎？”
“是啊。我们家雅雅现在还没上幼儿园，居然又要我生二胎。说是国家政策好，趁年轻早点生。早生早享福。”
“话是没错，可是，这……”方楚萌慌了。如果张英真的去生二胎，这新店老店的业务可就真的会受影响了。
“放心吧，我暂时没这打算。现在压力太大，没有换大房子前，不会生。要不然，现在家里这两居室根本不够住啊。再说幼儿园的费用也不小，如果再加上房贷，我轻易敢生吗？”
“确实。现在生小孩子的成本太高了。奋斗两年再生，反正你还年轻。”
“我还好，至少还是生了一个，基本任务已完成。萌萌，说到这，我不免又得说你了。我多少已经生了一个，你呢，好不容易找了个男朋友，又掰了。你得加油啊。”
“别急别急，等我赚够了钱，接二连三的生就是。”方楚萌赶紧忽悠过去。
“你啊！好了，我得早点回去带娃，辛苦你和裴裴在这坚守。”张英放心不下老公在家看孩子，中途已经电话视频好几次了。
“没问题，你早点回去吧。”
张英收拾了一下，两人一起下楼。张英和林裴打了个招呼走了。可是不到五分钟，她又折了回来。
“怎么了？忘了什么东西吗？”方楚萌问张英。
张英神神秘秘地拉着方楚萌往二楼走，边走边问：“喂，知道我刚才出去碰到谁了？”
“谁？吴亦凡？”方楚萌笑嘻嘻道。因为张英说小鲜肉里他最喜欢看的就是吴亦凡。
“去你的。”
“那是谁嘛，这么神秘。”
“和吴亦凡差不多的，晏子聪。”张英没好气的翻了一下白眼。
“扑哧。”方楚萌忍不住笑起来。
“你还笑得出。我刚才一出门就看到了他。今天隔壁烧烤店也开始营业了。我看到他和另外几个朋友一起。为了你，我硬是舔着脸隔着好远主动和他打招呼呢。”
“为什么是为了我？”
“我想帮你们撮合撮合啊。”
“哎呀，你干嘛？说了已经是过去式。你干嘛还折腾。”
“是啊，今天让我死了心，你俩说话如出一折。我特意将他拉到一边，我装作什么也不知情，告诉他今天你在店里值班，你知道他什么反应？”张英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郁闷。
“什么反应？冷淡呗。事不关己。”方楚萌讪讪地回复。嘴里没好话，心里却莫名想听一点不一样的答案。
“你猜对了，他居然就是随便应了一声：哦，好的好的。”
“我说你不去陪陪她？今天店里其他员工都还没上班，就你和林裴在。结果他居然说他约了朋友谈事情，走不开。还有，他说这段时间你很忙，说不要他来打扰你。这说这是什么鬼话？你说不要他来他就真的不来，你们……天生一对，不，天生不是一对。算了，我信了，你们真的因为默契而分开。”张英有些愤愤不平。
方楚萌保持着微笑，心里却在冷笑，真没看错他，听到她保证会如期执行合同，他真的就不再来打扰她，没有比他更现实的。
春雨绵绵，日子却一天天过得很紧凑。
元宵节前，方楚萌领到了拆迁款，拿到一笔巨款，却没有任何喜悦，反而是非常沉重。
元宵节这天，她特意休假半天，下午早早回到奶奶家，因为这天她准备和奶奶摊牌。再瞒下去，她会兜不住。
奶奶看到方楚萌回来，张罗着要她吃她自己亲手做的元宵。
“萌萌，你尝尝，这是我用手磨磨的糯米粉做的，比你买的好吃吧？”
“当然是更香了。我就喜欢吃这个，还有您做的年糕。只是您一个人手工做太累了，到超市随便买一包更省事。”
“喜欢就好。我做了一些。你明天给英子带点去。虽然明天已经过了节，这个反正天天都可以吃。”奶奶今天心情不错。
“好咧。”
“你祥叔他们已经开始准备搬家了。”奶奶主动提起拆迁的事。
“是嘛。他们这么快啊！”方楚萌一边埋头吃东西，一边思忖着如何切入正题。
“他家强子不是准备五一结婚吗？说是买了个带精装修的房子，拎包入住，所以，他们搬起来也挺快的。”
“奶奶，祥叔他们家一搬走，就没人这么近照顾你了。要不，咱们也……”方楚萌试探性地问询。
“哎，这段时间，你去上班了，街坊邻居经常来和我聊天。聊得多了，我也想通了。萌萌，我呢，一把年纪了，也懒得和开发商斗了，如果我身体真的弄病了，还不得是你遭殃。你又要忙工作，还要照顾我，那得多艰难？这样吧，只要开发商答应帮我把这些坛坛罐罐安置一下，咱们，也不纠结了，同意把拆迁合同签了算了。”奶奶居然没要方楚萌做任何工作，主动聊起了自己的想法。
“真的吗？奶奶，您同意拆迁？”方楚萌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意见，这也太出乎意料了，她十分激动。
“不同意又怎么办呢？到时候我一个老太婆在这里，停水又停电的，你祥叔他们也不在了，连个问信的人都没有。你呢，又要开新店，每天的工作排得满满的，我不能给你增添负担。签吧，是你的名字，一切由你全权负责。”
“好咧。奶奶。”方楚萌没想到她以为难以做通的思想工作，奶奶居然这么开明。只是说要妥善安置她的那些宝贝。她和开发商签定的合同里，正好有这么一条，完全符合奶奶的预期。她不动声色，看来，合同已经签了的事就没必要再说，更不需要说起如何被晏渣忽悠的事。本来她早已准备了好几个版本的故事，看来，都用不上了。
“奶奶，如果签了合同，咱们不像祥叔家，已经定好了房子，您先和我到现在的房子里住一段时间。以后我会精心挑个大一点房子。”
“行，都听你的。”奶奶满口应承。方楚萌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这是她收到拆迁协议以来，最舒心畅快的一天。这些日子，为了想如何说服奶奶的事，她每天都过得很不安，想了N个版本的说词，甚至编了一些小故事，没想到，都没有派上用场。
方楚萌想这个结果，最主要的原因是过年邻里之间的走动，大家的举动给奶奶的触动颇深才最后下定决心。毕竟奶奶年纪大了，邻里都搬走，一个人坚守还是困难重重。
不管是什么原因让奶奶痛快答应，于她都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从此以后，她可以安安心心地上班、从从容容地解决后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