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凋谢
修思威斯杰2018-09-30 23:562,560

  出租车刚刚在旧公寓楼的门口停稳,苍都就慌乱地从车厢里钻出身来,拼命地向楼上跑去。果不其然,苍都跑到自己租住的楼层后,观察到一双湿漉漉的粉色球鞋整齐地摆放在门口。这无疑表明值班护士所告知自己的信息是正确的,而美琴此刻正在出租房里面。

  苍都一边用手敲着房门,一边用一种近似哀求的语气呼唤着美琴的名字,但无论怎么做都迟迟不见美琴前来开门。

  “苍都,里面有任何的动静吗?”董香追上前来,喘息未定,就向苍都急切询问道。

  “没有!”苍都摇了摇头,急得泪水都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糟糕!”董香惊愕失色,随手推开挡在门口的苍都,猛然侧身抬腿瞬间将防盗门踹开,然后冲苍都厉声喊道,“快进去看看情况!”

  听到这里,苍都显然意识到了情况的糟糕,连忙箭步跑向半掩着门的卧室。然而在推开房门的一刹那,他的脊髓处倏然吹过一股寒流,整个人彻底被眼前的恐怖给震撼住了----只见美琴穿着一套美丽高贵的雪纺长裙,安静地躺在染满鲜血的床铺上。她的右手握着一把水果刀,白皙的颈部被割开了一道细长的伤口,一股嫣红娇艳的鲜血正缓缓流出体外。

  “美琴,你为什么那么傻……”苍都黯然魂伤,涕泗横流,僵直着步伐向前一步一步挪动。

  “苍都,要我叫救护车吗?”董香站在门口,颤音发问道。

  “没用了!”苍都在床铺旁边紧紧地牵着美琴的左手,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悲痛,訇然跪倒在地,舍弃尊严地放声大哭,“姬川美琴,我生命中的初恋女生,这个曾经深爱着我、与我相濡以沫的美丽姑娘……她已经死了,而当我面对眼前的一切时,也只能叹息一切都会不去了……不瞒你说,美琴所穿着的这套雪纺长裙是我表白时送给她的,而我还信誓旦旦说要做她生命中的守护天使。知道吗?当颈动脉被割破后,她是不会立即死亡的,而死亡前的那几分钟或许是她生命中最难熬、最痛苦的时分。如今看来,昔日里我所许下的爱情誓言是多么的荒唐可笑啊!”

  “……”董香走上前来,屈膝半跪,伸手轻轻地抚摸着苍都的后背,“相信我,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没错,一切都会过去的……”苍都强忍着哽咽的痛楚,语气深沉地说道,“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是我心中所承受的痛苦与懊悔却是你无法体会的。”

  “对不起!”董香衷怀歉仄,眼眸泛起着忧伤的光泽,“假如我知道自己的任性会导致结局如此,那么我宁愿今晚死掉的人是七濑董香!”

  “那么,我同样会为你伤心流泪的。”苍都闭合双眸,对着董香额头深情地亲吻了一下,随即将她单臂搂在怀里,“因为……对我而言,无论新欢,还是旧爱,在我的世界里都是独一无二、刻骨铭心的重要存在,任何悲剧发生在你们的身上都会令我痛彻心扉。”

  苍都的肺腑真言沉重似石地掷落在董香的心间,以至于原本想要安慰苍都的她竟一瞬间变得哑口无言,依偎在苍都的怀里罔知所措。目光游离,她猛然发现位于苍都右侧的床头柜上所放置的笔记本下藏着一封信时,便不假思索地用手推了推沉浸在悲痛之中的苍都。

  “怎么啦?”苍都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忧心忡忡地问道。

  “笔记本下似乎留有她写给你的一封信。”董香用手指了一下床头柜。

  伴随着这突如其来的疑惑,苍都松开了紧握着美琴的右手,然后从笔记本下取出那封遗信。启开信封,一张泪迹斑驳的粉红信纸逐渐展开:“苍都,当你发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姬川美琴已经死了。我知道你会为我的自杀而难过,但无论如何,我都衷心希望你能振作起来,接受姬川美琴死亡的事实。

  繁华尘世,芸芸众生

  绿柳莺莺,与君邂逅

  你的真诚触动了我的心扉

  而我也心甘情愿地追随在你的身边

  你对我情深似海

  我对你爱如潮涌

  我真的、真的好希望我们的这份爱情能够凝结成永恒!

  知道吗?

  能够与你相知我感觉自己真的好幸运、好幸福

  记得你曾经说过我是你命中最爱的女孩

  而我也曾回复我会爱你此生此世的对错优缺

  记得你曾经说过你会带我到爱琴海去守望晨曦

  而我也曾回复我和你的爱情不需要异想天开的浪漫

  记得你曾经说过你要亲手帮我穿上神圣洁白的婚纱

  而我也曾回复我将会在婚礼上向你立下永不背叛的誓言

  薄暮冥冥,冰雨滂沱

  秋风萧瑟,枫叶飘落

  红尘往事总是那般的美好

  可是如今这一切仿佛变得遥不可及

  你的爱誓死不渝

  我的情有始无终

  我可能、可能是这世界上最荒谬可笑而又可悲的傻瓜!

  知道吗?

  能够与你相爱我感觉自己真的好满足、好快乐

  忘不了你昔日相伴牵手在樱花璀璨的花园中

  可惜造化弄人甜蜜的幻想依旧只是脆弱的泡沫

  忘不了你昔日相伴嬉戏追逐在琤瑽潋滟的溪畔小径

  可惜造化弄人浪漫的青春如流星划过夜空般转瞬即逝

  忘不了你昔日相伴拥抱着我度过每一个美丽温馨的夜晚

  可惜造化弄人沉睡的灵魂终究难以摆脱梦醒时的惘然落寞

  苍都,你对我的爱

  我今生难忘来世不却

  尽管所有的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但我还是对这个世界满怀感激

  感谢曾经爱过感谢曾经拥有

  最后,我向诚挚地你道一声:

  永别与珍重!

  你的初恋:姬川美琴。”

  看到这里,苍都的泪水再次盈满眼眶,继而顺着他刚毅的脸颊缓缓滴落在泪迹斑驳的粉红信纸上。不过,他这次流泪显得格外平静,期间没有出现任何哽咽的动作或痛苦的神情,似乎他只是当自身是一个纯碎的流泪机器人。

  良久,苍都放下手中的信封与信纸,嘴角勉强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在我抱她去医院的那一刻起,我重新点燃了她活下去的希望;而我在选择阻止你轻生的那一刻起,则亲手葬送了她唯一仅有的最终幻想。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的自杀与我的所作所为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我是导致这场悲剧发生的罪魁祸首。”

  “苍都,你不要讲这种自责的话语。因为不仅我听着会很痛心,就连美琴……”董香若有所思地停顿一下,继续道,“假如她天堂有知的话,她也不希望将这一切责任归咎于你的身上。”

  “董香,你不要再说了!”苍都瞪起眼珠,大吼一声,然后又懊悔地冷静下来,“抱歉,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但今晚发生了太多、太多令人痛心疾首的事情。所以,请让我独处一段时间。沙发上还有一套被子,你去洗个澡休息一下。清晨时分,我会致电美琴的父亲来处理她的后事。”

  “别做傻事!”董香吻了一下苍都的嘴唇,起身朝客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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