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雪影霜魂2019-02-13 12:005,730

  楚天遥哪有心思用晚膳,根本就食不下咽了。她胡乱扒了几口饭下肚,一扔饭碗又朝侧院跑。满怀希望地看向三哥,三哥却回她一个歉意的眼神。心中一点侥幸之光灭了,绝望又如丝茧一般层层裹上来。

  “真是奇了怪了,那棍子既好好地搁在这里,又没有人拿,怎么会不见了呢。难道自己长了腿会走吗?”

  楚天逍觉得这件事情太不可思议了。他只是随口一说,楚天遥却听得整个人一震,突然急切无比地撵着哥哥走人。

  “三哥,你也还没用晚膳。你去用膳吧,快去。”

  楚天逍确实也饿了,点着头说:“行,那我用过晚膳后再来帮你找。”

  楚天逍一走,侧院只剩下楚天遥一个人。夜幕四垂,院落在夜色显然得格外静谧。她走到院中央,四周环视一圈,试探着小声呼唤起来。

  “姚继宗。”

  声音响在这安静幽深的院落里,荡出余音一波波。楚天遥叫了一声后,就竖起耳朵仔细谛听是否有什么不一样的动静。可是院中安静依旧,并没有出现她期望中棍子滚动的声音。她又试着叫了几声,四周依然静悄悄的,心里别提多所望了。

  “姚继宗,你到底上哪儿去了?”

  楚天遥独立中庭,泪水再次在眼眶中缓缓涨潮。长夜漆黑,月色惨白,仿佛一场葬礼,葬他的魂葬她的心,眼泪是最悲哀的祭奠。

  黑狗飞虎蹲在院落一角,看着自家主人满脸泪花晶莹的样子,两只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迷惑不解的神色。

  ***

  白天晒好棉被后,楚夫人信手把那根木棍往廊上一放,转过身离开了侧院。陈嫂麻利地把该洗的被单洗净晒好,也离开了侧院。

  侧院里静悄悄的,艳阳的光线温暖地洒在廊上。木棍沐浴在晶莹的阳光下,惬意地自己在那里滚动起来了。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这样的好时光,我居然被困在这根棍子里,哪儿也去不了。唉!我的人品也不差呀,为什么运气总这么衰呢?”

  棍子里刘德华的魂魄真是郁闷死了。他其实能看能听能说,但是他说的话别人听不见。灵魂发出的声音,常人根本接收不到。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做做运动吧。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

  没人的院落里,一根棍子自己在廊上左三下右三下地滚动着。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浑然不觉有个黑影在悄无声息地接近它。等到一道劲风扑来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危险,可是晚了,飞虎已经把它给生擒了。

  飞虎是只从不乱叫的好狗,此刻却瞪着这根棍子狺狺而吠。声音低沉而可怕,神态凶猛得令人吃惊。很显然,它察觉到了这不是一根普通的木棍。

  据科学家的分析,所谓灵魂其实就是游离状态的脑电波。人的感觉迟钝,感应不到这样一组脑电波的存在。但是狗的感觉比人要敏锐得多,它们能感应到一些异变的存在。

  对于这位汪星人的突然袭击,附身木棍里的刘德华的魂魄叫苦不迭:“飞虎呀飞虎,我以前做人的时候招惹了你也就算了,怎么现在做根棍子也招惹上你了?四郎,你的人呢?哪儿去了?快来救命啊!”

  刘德华不说话倒也罢了,一说话飞虎越发激动了。身子一弓,一身的黑毛根根竖起,显然视眼前的木棍为极其厉害的敌人。他顿时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误。

  狗不但嗅觉灵敏度是人类所不能及的,它的听觉灵敏度更是远在人类之上。人类的听觉对音波高频的极限只是两万赫,超过这个高频的声音,就听不到了。而狗的听觉极限比人类来得宽,很多人类听不到的声音,狗都可以听到。

  灵魂发出来的声音或许是属于高频音,被飞虎听见了。一根木棍居然能发出声音,这点显然让它很吃惊。神态越发如临大敌,张开嘴就狠狠咬下去。那是真正的血盆大口,木棍被咬得咯咯作响。

  “别咬别咬,求你了,飞虎。你咬坏了棍子我呆哪儿去呀!我可不想变成你呀!”

  刘德华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怕怕,飞虎却不依不饶地一个劲咬。木棍的材质坚硬怎么都咬不断,它最后叼着这根木棍跑出了侧院。

  飞虎带着木棍离开侧院的时候,楚天遥正火急火燎地朝着侧院一路狂奔而来。

  ***

  刘德华的魂没了,楚天遥的魂也没了。他失了魂,她也就失了魂。心中的苦又说不出来,在五内焚烧,剧烈的灼疼。没两天整个人就瘦了一圈,凄惶得像一枝雨打过的梨花。

  她还是不肯放弃,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满府找棍子。一种异样的、难以言明的感觉,让她觉得刘德华的魄魄还在这栋宅子里。但是这种感觉很虚无、很飘缈,无法仔细地去分辨、去证明。她只能不停地找、找、找……

  侧院至少已经被她翻找过十几二十遍了,楚府上下的每处角落也都一一寻过。一次又一次的寻找,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失望之余,她免不了要落泪。哭够了眼泪一抹,又重振旗鼓继续找。

  楚夫人和楚天逍都拿她没辙,阻又阻不住,劝也劝不了,只得任由她每天活像抄家似的满府翻查。

  凌霜初过来看见楚天遥这副模样,暗中和楚天逍咬耳朵道:“她果真就只是丢了一根棍子吗?怎么瞧着倒像是为情所苦呀?”女孩子的感觉到底是更细腻些。

  “千真万确就是丢了一根棍子。”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楚天逍强调道:“老天保佑那根棍子快快现身吧,否则她这样衣带渐缓下去就要不成人形了。”

  看着女儿迅速憔悴下去,楚夫人心里那个悔不当初呀!早知道不去晒她的被褥,不去动她的棍子了。现在好了,丢了一根棍子,竟把女儿折腾成这样了。

  这一日,楚天遥又像往常那样在侧院翻天覆地的找棍子时,楚夫人过来对她说:“天遥,有人找你。”

  楚天遥也不问是谁,头都不抬就一口回绝了:“我没空。”

  楚夫人加重语气道:“是步平川来找你。”

  楚夫人一直等不到姚继宗上门,却意外地等来了步平川。好吧,总算聊胜于无,好歹能分散一下女儿的注意力。

  步平川——一个恍若隔世的名字,楚天遥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他来找我干吗?”

  无比意外的语气,如果时光倒回一个月前,她的意外中应该还会有满满的惊喜。可是此时此刻,唯有意外了。

  步平川长身玉立地站在前庭那株玉兰树下。一袭干净的蓝色长衫,如透射着阳光的海洋,如万里无云的天空。从前,楚天遥只要瞥见他的衣角就会心跳不已。现在,她的一颗芳心却静如深海无波。

  步平川这趟前来楚府造访,是有一样东西想要托附给楚天遥。

  “我想把这个寄放在你这里。”

  精致的锦盒中,放着一朵很美的玉琢牡丹宫花,玲珑七巧,大如碗口,用翠玉琢成花瓣,珍珠串成花蕊。花形花色栩栩如生,手工精致天下无双。

  楚天遥虽然并不喜欢这些花呀粉呀之类的女子饰物,但是一见之下,依然不由自主地脱口赞道:“好美的一朵宫花。”

  “五月初十,是李畅的十六岁生辰。如果我那日没来找你取这朵花,就烦请你替我送去给她。”

  楚天遥忍不住问:“你为何不能来?不能自己送给她?”

  步平川简单地回答:“我可能要离开长安一段时间,恐怕当日不能赶回来。”

  楚天遥原本还想了解一下他将要去往何处,但是人家既然不想细说,她也就不好细问。况且她自己还有一本难念的经,一时间也管不了别人的闲事。

  于是她爽快地接过锦盒,点头道:“那好吧,东西我先帮你收着。不过,最好还是你自己能赶回来亲自送给她。”

  步平川的眼睛掠过一丝阴霾,表面上却一派若无其事: “我会尽量的。”

  送走步平川,收好那只锦盒后,楚天遥独自去了后花园。她在潭水旁抱膝坐下,看着眼前的一潭春水发呆。

  曾几何时,她看着潭水就会想起步平川的眼睛——那双让她少女芳心初次怦然跳动的眼睛。可是,从几时开始,她的芳心不再为他激动了?

  哪个少女不怀春?情窦初开的年龄里,在心中为自己反复描画着意中人的模样。从书本上银幕上无数才子佳人英雄侠士的故事中寻找蓝本,将内心深处一个模糊的影子,一点一点,用想像的丹青,绘就浓墨重彩的影像。总会不自觉的拿身旁人去对照这个影像,如果有套得上的,很容易就意乱情迷了。然而,真的爱他吗?是爱现实中的这个人,还是爱上了自己的爱情幻想?

  步平川曾是楚天遥一个水中月般的虚像,是波心投影,一枚石子便能击得粉碎。姚继宗却是时光的雕刻刀一点一点刻在她心室的壁雕。清晰肯定,笔笔落实。流年再如何飞逝,它始终鲜明深刻,蚀也要蚀在心头。

  楚天遥信手抓起一颗石子,砸向平静的水面,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她情不自禁想起姚继宗笑眯眯的一张脸。

  他脸上的笑意总是如泉水般源源流淌着,那水一般清爽明朗的笑容,以后还能看得到吗?他的魂魄到底去了哪里?还能寻得回来吗?

  楚天遥越想心越乱,纷乱如麻。手里一直下意识地抓石子朝潭水中扔,扔得平静如镜的潭面水花四溅。洁白的水花开了一朵又一朵,朵朵都是她内心无处可去的伤痛。

  独坐潭畔竹影相随,不知不觉,落日与月影又共谱黄昏。楚天遥停了手,看着潭面又复光鉴如镜,她的心湖却依然波一重浪一重。

  忍不住长叹一声,在她的叹息声中,镜子般的潭面居然荡开一阵水波。波纹并不大,如果不是楚天遥一直盯着潭水发呆,根本就不会察觉到。

  这潭春水是地底暗流引来的,入水口和出水口都在潭底。潭面上没有任何水源出入,所以潭水表面特别平静,波澜不兴。

  可是这一刻风未生水自起,一潭静水突然间一波接一波地荡漾起了涟漪圈圈,仿佛有个哪咤在水底兴风作浪。

  刹那间,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来了。说不清道不明,很恍惚却又很分明的,楚天遥觉得刘德华的魂魄就近在咫尺。下意识地扫望一下四周,最后她的视线落定于潭中无风自起浪的水面上。怔了半晌后,她突然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水潭并不大,潭水也不算深,楚天遥来来回回扎了两个猛子后,如愿以偿地捞起了那根失踪多日的木棍。心中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难以言表。太阳虽然已经落下了西山,但她的心中却是红日初升般的灿烂无限。

  爱惜地拭干净了木棍身上的水草和淤泥后,楚天遥第一时间发现遍布木棍全身的斑斑牙印。她当然很快就想明白了是谁干的好事。

  飞虎虽然一直以来都是楚天遥的宝贝疙瘩,但是这木棍却是她的心头肉哇!她马上气咻咻地跑去找罪魁祸首算帐,一手拿着棍子,一手挥着鞭子追着那只狗好一通打骂。

  “飞虎,你这个畜牲,原来是你把棍子叼去扔水潭里了,害得我找了这么久。今儿不抽你几鞭子,明日你还指不定要乱叼我什么东西呢。”

  飞虎被主人撵打得满院逃窜,几乎要跳墙。一人一狗动静闹得太大,楚夫人不得不出来劝阻。

  “阿弥陀佛,天遥你的棍子总算是找着了,就再别弄得满府鸡飞狗跳了。飞虎你也是,平时从不乱动东西,偏一动就动了你主子心坎上的。以后学乖点,这府里一草一木你都别碰了。”

  飞虎心里超级委屈呀!偏又说不出口,只能呜呜哀叫地躲在楚夫人身后,两只眼睛还死瞪着那根棍子不放。它依然觉得那棍子不对劲,有妖气,但是有主人偏袒护着,它是奈何不了这个怪物了。

  听说妹妹连日来苦寻不获的宝贝终于找到了,楚天逍慕名前来看这根搅得阖府不得安宁的棍子。一看之下当然是大失所望。

  “这个棍子很普通嘛!天遥你怎么会为它消得人憔悴?”

  楚天遥脸一红,立马把哥哥推出门去,大发娇嗔:“不关你事,不要你管。”

  关起门后,她有一大堆话要对棍子说:“姚继宗,这几天找不到你我差一点就急死了,你泡在水里也慌吧?都怪我不好,没有听阮若弱的话,要棍不离人人不离棍,结果就出了岔子。从今往后,我一定要小心看好你。就算……不能时时刻刻带你在身边,也一定要把你收藏得妥当周全。”

  最后几句,口吻庄严郑重如宣誓。

  当然没办法做到棍不离人人不离棍,比方如厕沐浴这种隐私的事情,她是绝对不可能带着这根棍子的。她知道它能听,要是万一还能看呢?那她岂不是要被它看光了。

  楚天遥说着这番长长的话语时,木棍时不时地滚动一下,都是表示赞成的意思。被飞虎叼去扔在水潭里,这遭遇实在太悲催了,差一点就永无出头之日。如果不是他感应到楚天遥就在潭边坐着,拼尽全力地在潭底兴风作浪,这会子还泡在水底坐水牢呢。

  ***

  流光飞舞,姹紫嫣红的春天曲终人散,苍翠青绿的夏日粉墨登场。季节,是时间的坐标,分外清晰地注着岁月的流转消逝。

  五月初五端午佳节将至。唐代的端午节是一个不亚于元宵灯会的盛大节日,习俗诸多。

  一是食粽子:端午节吃粽子,在魏晋时代已经很盛行。到了唐代,粽子已经成为节日不可或缺的食品。

  二是系百索、佩香囊:即把叫做“五色缕”或“长命锁”的丝线,系于手臂。香囊则用朱砂、雄黄、香药等填充而成,清香四溢,再以五色丝线弦扣成索,作各种不同形状,结成一串,形形色色,玲珑夺目。

  三是相互赠扇:以示仰慕高风;

  四是门前悬艾:在端午节,家家都将艾叶悬于堂中。或剪彩为小虎,贴以艾叶,妇人争相佩戴,以僻邪驱瘴。

  五是悬挂钟馗像:钟馗捉鬼,是端午节习俗。家家都悬钟馗像,用以镇宅驱邪。

  六是赛龙舟:传说中贤臣屈原投江自尽时,楚人因舍不得其死去,于是有许多人划船追赶拯救。他们争先恐后,追至洞庭湖时不见踪迹,是为龙舟竞渡之起源,后每年五月五日划龙舟以纪念之。

  端午节有这么多的习俗,预备过节就成了一件很繁琐的事。楚夫人四月底就领着下人们忙活开了。要包粽子;要制百索、香囊、艾虎;要准备扇子和钟馗像……全家上下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是制百索更是件费时费工的活计。

  百索又叫端午索,端午期间历代沿袭用彩色或曰五色的线、缕、索作为驱邪辟凶的节物,概称为端午索。

  端午索有许多别称,从材料的色彩着眼,称朱索、五色丝、五彩缕等;从辟邪的角度着眼称辟邪缯;从延寿的角度着眼,称寿索、长命缕、续命缕、百岁索等等。形制和功用则是大体相同的,或系于小儿手臂,或挂在床帐、摇篮等处,或敬献尊长。以辟灾除病、保佑安康、益寿延年。

  端午索的用处这么多,量就要得不少。虽然这东西满街都有的卖,但楚夫人一惯是自己买丝线回来做。她忙得没有出门买线的时间,便打发楚天遥上街去买丝线。

  注:文中关于端午节的资料,参考于百度知道《端午节之古习俗》一文。

  又注:一般来说,木材的组织排列较水稀疏。所以多半的木材都能浮于水面。但也有密度很大的木材会沉水,就譬如文中这根灵魂附身的酸枝木。它是红木的一种,密度大能沉入水中。现在花鸟市场上卖的水族箱中,多半会配上造型优美的沉木,这沉木就有用红酸枝木制成而成的。不但起着点缀鱼缸的美观作用,还能调节水质,使水变酸、变软。是养软水鱼良好的辅助材料。

继续阅读: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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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殿下他好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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