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雪影霜魂2019-02-15 12:006,328

  五月初四,李畅已经心事重重一整天了。独自凭阑,满园芳菲,入目皆成愁红惨绿,芳心事事可可。思来又想去,她终于下定决心一跺脚,备车出了门。

  天黑后,李畅返回了王府,依然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晚膳她只是略微动了动筷子,很快就下了桌,坐在轩窗前发呆。

  百合察觉到自家主子有些反常,小心翼翼地询问:“小郡主,你是不是身子不太舒服呀?”

  李畅把手捂在胸口,长长地叹一口气,只觉心里如同压了一块沉重的石磨般喘不过气来,嘴里却道:“没有,我没事。”

  很烦躁的语气,听得百合不敢再多言,正想悄无声息地退出屋外时,李畅却又唤住了她。

  “百合。”

  “郡主有何吩咐?”

  李畅咬着唇良久无声,似乎想要说的话语有些难以启齿,百合察颜观色地道:“百合自幼跟着郡主,若是郡主有什么用得上百合的地方,奴婢哪怕肝脑涂地亦死而无怨。”

  深吸一口气后,李畅点点头道:“好百合,你先给我备上一桌酒菜,然后守在楼下不准上来,有什么事我自会嘱咐你。”

  百合遵令行事后退出房间去了楼下。李畅独自看着一桌备好的酒菜怔了很久,然后她慢慢踱出绣阁,独坐凭阑。月挂中天,清光皎皎,看在她眼中却是一片伤心色,添愁不忍观。

  亥时过后,步平川像往常一样利用自己的轻功掠入绛雪楼。他亦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眉目聚成阴,看向李畅的眼睛幽暗深邃如古井。

  李畅含笑迎向步平川,拉着他进绣阁坐下。屋里没点明亮的九枝陶灯,唯有桌上一盏银烛如红豆,映得半室微明。

  “你喜欢喝酒,今晚我陪你喝几杯。”

  步平川看着眼前一桌酒菜,微微一怔:“你不是不会喝酒吗?”

  “我是不会喝,但今晚却想陪你喝。”

  “不会喝就别喝,喝醉了并不好受。”

  “不,我一定要陪你喝几杯,哪怕喝醉。错过今夜,我怕以后再没有陪你对斟的福分了。”

  李畅笑语盈盈,眸中却起了一层薄薄的泪雾。步平川身子一僵,她有意不去看他,只是端起桌上早已斟好的两杯酒,一杯自己捧着,另一杯柔情万千地递给他。

  “我不想那么快醉,我喝一口,你喝一杯好不好?”

  步平川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李畅只浅浅地抿了一口。然后又替他满上一杯酒,再次笑盈盈地递给他,看着他一杯接一接地饮尽,她的那一杯酒始终未曾喝干。

  终于,步平川叹着气道:“畅儿,你是想要灌醉我吗?”

  李畅笑得凄凉:“我确实想,但我知道自己是灌不醉你的。你是千杯不醉的海量,这么区区两壶酒,又如何能灌醉你?”

  步平川怔怔地看着李畅,她凄凉的笑容如春残花渐老,令人无限伤感。

  “畅儿,是我负了你,我们原本不该认识……。”

  “不……”

  李畅急切地伸出一只纤玉掩住步平川的嘴唇,柔声道:“你没有负我,是造化弄人。而且,我不后悔认识你,一点都不后悔。”

  收获快乐,也收获折磨;既有痛苦,也有甜蜜;这就是爱情。而他们的爱情没有明天,只争朝夕。如夏夜里的萤火虫般星星点点的光芒,一昼一夜的短暂寿命。

  步平川忍不住抬手抚上李畅的笑靥,手指在唇角旁两粒茉莉花般的小巧酒窝上打着圈。半晌后,他缓缓地道:“你笑起来和我姐姐一样,有这样两个小小的酒窝。”

  第一次, 步平川和李畅提起他的家人。李畅有点意外又欢喜,有种被视同一家人的温暖感觉。

  “像你姐姐呀,她在长安吗?我能见见她吗?”

  “她已经去世七年了。”

  步平川的声音暗哑如三弦怨曲,李畅心头一震,隐约有些明白他的阴郁哀伤从何而来。她无言地偎入他的怀中,想用似水的深情,似水的温柔,替他抚平一切创伤。

  步平川低头看着怀中的李畅,她亦仰头凝视着他。面容微醺,三分酡红,如海棠春睡未足,美得动人魂魄。不由自主地,他俯下头去吻她。

  起初只是轻柔地碰触,渐渐地,他的呼吸愈来愈急促,滚烫如焚地烤在她的双颊。他的手臂用力地环住她的身体,热烈的吻如野火般蔓延在她的唇、她的颊、她的颈……

  李畅觉得自己仿佛浴身火海,浑身一寸寸如蜡烛般融化,软瘫在步平川强健的臂弯里。炽热的吻一个接一个地印下来,她闭上眼睛感受那狂热的激情。从未有过的肌肤亲密接触,让她微微颤栗。她紧张却并不害怕,她愿意把自己给步平川,这个世间她唯一倾心爱着的男子。

  甘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

  “啪”的一声响,是桌上的酒杯被带倒落地的清脆声音。忘形的步平川宛如中箭般地弹了起来,猛地离开李畅,身形一退退到了窗台边。窗外一钩微白,清而冷的光恍若初秋晨霜。他逆光而立,整个人空灵如剪影,脸上的神情让人看不分明。

  屋里静如空山旷海,半晌后步平川低声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李畅看着窗前月色勾勒出来的人影,心中一痛。他不肯要她,自然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好。但他愈是为她好,她就愈是心痛。

  深吸一口气逼回眼眶里泫然欲滴的泪后,李畅重新绽开一个明艳无双的笑容,一手持壶,一手举杯,满上一杯酒走向窗边的步平川。

  “来吧,我们继续喝酒吧。”

  步平川迟疑了一下,李畅又娇嗔地道:“你是千杯不醉的海量,难道连这么几杯酒都不肯陪我喝吗?”

  深深地看了李畅一眼,步平川接过来那杯酒一饮而尽。李畅再斟一杯,遥望着窗外的清明月色,长叹道:“步平川,今夜一别,我们还会有再会之期吗?”

  步平川举杯的手微微一颤,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低下头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她再为他斟酒时,突然问道:“明日的龙舟赛场,你不去行吗?”

  这个冷不丁的问题听得步平川震动了一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明日会去龙舟赛场?”

  “我听爹说七皇子会亲临龙舟赛场,就知道你一定要去。步平川,我求你了,不去行吗?”

  步平川刻意避开李畅无限哀求的目光,硬起心肠坚决摇头道:“不行,对不起。”

  这一答案在李畅的意料之中,她看着步平川笑容惨淡地道: “明知拦不住,我也还是想试着拦一拦你。步平川,我也是没有办法。请你……请你不要怪我。”

  隐隐约约地,步平川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脑中忽然有一阵晕眩的感觉袭来,手中的酒杯咣当一声落地。他的手扶在窗台上,勉强撑住自己突然发软的双腿,看向李畅的眼睛中是满满的难以置信。

  “你……酒里有什么?”

  李畅扶住他渐渐颓软的身体道:“迷药,一种无色无味的迷药。步平川,这种药不会伤到你的身子,只是会让你昏睡十二个时辰。”

  “你为何要如此?你能拦我一次两次,拦不住我一辈……”

  步平川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完全低至无声,整个人倚着墙壁软瘫下去。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能拦你一时是一时,能多留你一日是一日。”

  李畅轻抚着步平川紧阖的双目,两行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窗外是墨青的天,几点疏星,一弯新月,似淡淡水墨挥就的图画。窗内一灯如豆,光线映着李畅泪痕交错的脸,忽明又忽暗。她也像水墨绘就的仕女图,遇水即泅。

  百合帮着李畅把人事不省的步平川抬上她的绣床。垂下床帷掩住床上的人后,主仆俩转身出了卧室,走到绣阁。

  百合一颗心犹在狂跳不已。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家主子半夜把她叫上楼居然是帮着藏男人的。这件事如果让王爷王妃知道,肯定是一场了不得的大风波。这个年轻英俊的步公子到底是谁呀?竟能让小郡主如此意乱情迷,宁愿冒险把他藏在自己的绣阁中。还有他到底喝了多少酒?怎么就醉成这样啊!

  李畅一脸肃色地叮嘱百合:“步公子在我房里的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再不许有其他人知情,你一定要守口如瓶知道吗?”

  百合自然很清楚这桩事外泄的后果,赌咒发誓地道:“是,小郡主。百合可以对天起誓,绝对不会让旁人得知此事。若是往外泄露了一星半点,就让我死后下拔舌地狱。”

  李畅略宽了宽心,百合又道:“可是小郡主,步公子几时能醒啊?咱们可藏不了他长久,万一被人发现……”潜台词意味深长。

  “他会昏睡十二个时辰,明晚这个时候就会醒来。所以,只要守住这一天一夜就行了。”

  百合觉得好生奇怪:“他到底喝多少酒了?竟要醉上十二个时辰!”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你记住,这一天一夜里,不许让别人上楼进我的房间一步。”

  “可是小郡主,旁人倒也罢了,如果是王爷王妃要上楼,奴婢也拦不住呀!”

  “明日端午,爹娘和我都要进宫去贺佳节,白日一整天都不可能呆在府里。你只需拦住闲杂人等就是了,夜里我自己会挡。”

  这么说来,任务倒也不算太难,百合点头应道:“奴婢遵命。”

  ***

  五月五日天晴明,杨花绕江啼晓莺。

  长安百姓扶老携幼倾城出动,潮水般地涌向曲江。曲江烟柳渡一带的水道水流急促,江面曲中有直,直中带曲,正是龙舟竞渡最佳地点。

  一年一度的赛龙舟即将开始,南水道两岸早已是人山人海,擂鼓震天,一片欢腾景象。夹岸两旁尽是临时搭建的彩楼幢幢,虽说是临时的却也颇为考究。照样朱门绣户,画栋雕梁,轩窗帘幕飘飘。因为这里是供皇亲国戚、官宦缙绅等贵人们观龙舟的场所。

  唐代龙舟赛的场面非常壮观,尤其是京城这类大规模的赛事,有近六十条龙舟参赛。所有的龙舟都统一规格,船形不大,约十余丈长,打造得十分精致。选择上好木料,船形如龙,扁长、轻巧、两头翘,无桨桩。

  龙舟上的参赛队员也统一规定人数,为水手20人、舵手、锣手、鼓手各1人。比赛时,由锣手和鼓手敲锣打鼓地进行指挥,水手们按锣鼓声的节奏奋力划进,以在规定的距离内抵达终点,并拔得水面上浮标彩旗者为优胜。

  曲江江面上,已经有不少龙舟下水准备比赛了。龙舟虽然规格是一样的,颜色却各不相同。有白、黄、青、红、紫等等,交舞曼衍,粲若织锦。而各个船上的旌旗罗伞、水手服装乃至船桨,也都全部根据舟身的颜色统一,十分整齐威风。

  靖安王府的龙舟在诸多龙舟中分外显眼,漆着格外抢眼的朱红色。这是姚继宗出的主意——“要漆成太阳一样鲜亮的红色”。

  龙舟依照他的主张漆好后,有如红霞映日,耀得人睁不开眼。一群汉子红衣红裤红头带,映着红锣红鼓红旗飘。

  阮若弱打趣道:“知道的是去赛龙舟,不知道还以为你们这是要走上十八弯水路去接新娘子呢。”

  五月五端午,一大早阮若弱就跟着公婆丈夫进宫去贺佳节。帝后分赐了粽子、雄黄酒、朱砂酒等节日食物,大明宫的太液池中也安排了太监们进行龙舟赛,以助节日之兴。

  只是在皇宫中看龙舟赛,哪有在曲江看来的痛快呢。阮若弱跟着应个卯,把该做的礼节都做完了,就马不停蹄地跟着李略去了曲江。反正皇宫里那么多命妇,多她一个少她一个都不扎眼。

  “等着吧,我去把龙王爷的公主接来拜堂成亲。”

  姚继宗笑嘻嘻地说着俏皮话。他一身红衣,衬得笑容分外明亮。红颜色是暖色调,于鲜艳中透出一派热烈,是热情、奔放、活力与喜悦的象征。穿在他的身上,特别的相益得彰。

  阮若弱哈哈一笑道:“别说,你今天这身打扮看起来还真像一个英俊的新郎倌。”

  姚继宗摆出一个酷酷的POSE说:“怎么样,GET到了我的英俊潇洒了吧?”

  “你还真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呀!”

  阮若弱越发笑开了,眼波一转瞥见一旁的楚天遥后,她马上换个对象来夸奖。

  “楚家四郎,相貌堂堂。姚继宗你虽然也算帅了,但还是比不上人家楚天遥来得帅气漂亮。”

  “那是那是,我知道自己的颜值比不上他。对了阮若弱,你有没有觉得四郎像那个‘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的贾宝玉?”

  这是第二次,姚继宗把楚天遥和贾宝玉相提并论了。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鼻如悬胆,睛若秋波。”

  阮若弱一边看着楚天遥一边在嘴里喃喃地念,然后深以为然地拍着姚继宗的肩膀说:“你别说还真是像呢。如果他脖子上挂上一块美玉的话,简直就是从书中走出来的怡红公子,还比贾宝玉多了一份英气。”

  “什么怡红公子?”

  楚天遥听不明白。她也是一身同样装束的红衣,齐眉勒着红色头带。越发衬出墨黑的眉眼,玉白的脸庞。

  姚继宗跟他开玩笑,“你一身红衣,不正是怡红公子吗?”

  “去,”楚天遥推他一把,“你还不是一身红衣。”

  “是,我们都穿红衣,但谁也没你穿得好看。四郎,你穿着这身红衣裳,教我如何形容呢? 诗人说了,青春就是太阳!但我却觉得,太阳如何比得上你的青春灿烂?!”

  姚继宗半真半假地贫,阮若弱不能不笑:“哈哈,姚继宗,我以为你的甜言蜜语只会对女孩子说呢。想不到跟你兄弟灌起迷魂汤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楚天遥唇角一弯也笑起来,那笑容就是一个小太阳,灿烂耀眼,耀花了姚继宗的眼。他心里无端端怦然一动,仿佛心弦被一只无形的素手轻拂了一下。

  三个人正谈笑风生着,李略交代了龙舟队长一番注意事项后过来了。

  “七皇子马上要到了,龙舟赛就要开始,姚继宗楚天遥,你们赶紧上船去准备比赛吧。”

  东家发话了,两个伙计马上遵命上了龙舟。阮若弱也和李略一起双登上了彩楼。片刻后,车辆纷纷,人马簇簇,鼓乐声中,一片锦绣香烟遮天蔽地而来。当中一顶明黄金顶的八抬大轿中,下来了身着金龙刺绣锦袍的七皇子李珉,官员百姓齐齐跪地相迎。

  赛龙舟之前还有一整套复杂的程序,像起鼓、祧桡、游江、凭吊等等,李珉是曲江江畔地位最高的人,自然由他来主持这些程度。

  姚继宗不懂什么程序不程序,他只是满心着急地想看比赛想参加比赛。按捺着性子等上半天,总算等到李珉一丝不苛把这些程序都做完了,一声令下。

  “龙舟竞渡开始,击鼓。”

  百姓们可能也都等急了,随着他的声音爆出一阵欢呼声。万众翘首以待的端午龙舟赛终于拉开序幕了。

  曲江江面,一次只能容得下六条龙舟同行,所以要先进行六进一的小组赛。鼓声三下后,六条龙舟飞行水面,犹如群龙出动竞相追赶。棹影瀚波飞万剑,鼓声劈浪鸣千雷。

  龙舟上的水手们,个个拼力划动木桨,桨动若飞梭,驾着一叶轻舟穿风破水,驰骋于江面。每条船上都有专人执旗、击鼓、鸣锣,铿锵的号子声,扣人心弦。岸上的人潮也群情振奋,呼声雷鸣。许多人跟着龙舟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喝彩加油。场面实在蔚为壮观。

  连过两个急流险滩后,江面上原本并行的龙舟开始有前有后了。一艘蓝舟排众而出,船头的旗手一把抓过彩旗高高举起。顿时,岸上传来一片排山倒海般的呐喊欢呼,蓝舟上则敲打出一片派锣鼓喧天的威风得意。

  这一刻的群情沸腾,让姚继宗恍惚中有一种置身世界杯现场的感觉。一旗在握好比一脚射门,是一剑封喉式的绝杀。让观众们热血沸腾地叫好,姚继宗也跟着忘乎所以地叫:“耶!胜利!”

  靖安王府的红舟在第七轮上场,姚继宗划舟不行,这是个技术活,要力量、要技巧、要速度、还要有经验值。烟柳渡水流又急又猛,又是斗舸满急湍,外行根本驾驭不了船只。李略只有打发他去敲锣,楚天遥负责在船头摇旗,他们反正是重在参与,兴致勃勃地领了各自的差事。

  第七轮比赛开始,数舟争发,去势疾若离弦之箭。以鼓为令,一鼓一桨,只见朱红龙舟上桨动如轮转,整齐有力,驱动舟身有如雄鹰展翅般疾速掠过水面。第一个险滩后便一马当先,甩下其余五条龙舟,直奔彩旗而去。

  在岸上万众欢呼声中,楚天遥一把拔旗在手,朝着四下挥舞。岸上岸下的锣鼓声喝彩声震耳欲聋,彩楼中的阮若弱更是激动得手掌都拍红了。

  “李略,初赛我们胜利了,希望他们在复赛中也能复制同样的成功。”

  李略在一旁拥着她笑道:“你不要太激动,一会儿还有你鼓掌的时候,悠着点儿手劲拍吧。”

  一轮轮的淘汰赛展开,十轮比赛后就剩十支队伍了。中场休息的时候,李珉先各自分赏了这前十名的龙舟队。然后,再将这十队分成五队一组竞赛,五进一,比完这一轮就只剩下两支队伍。

  好了,现在重头戏要上了,江面那端的标头彩旗换成一颗扎成绣球状的特大粽子。二龙夺珠,决赛开始。

  注:文中关于赛龙舟的资料,参考于百度知道《赛龙舟的资料》、湘西旅游网《赛龙舟》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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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殿下他好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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