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吏目白了云旗一眼，“你才入太医院，只是员生，还没有资格能行医问药，这里可是给天子侍药的地方，不是什么在街道摆摊就能糊弄人的游医。”
这话，摆明了云旗的一些事迹，宫里面多少都知道一些的。
云旗撇撇嘴，“那我什么时候能有资格？”
许吏目倒吸口一口气，开启了长篇科普——
“太医院制度的考核是二季考，仲春和仲秋。凡交月课之医士、恩粮生、肄业生统由堂官面考二艺。正式考题有《医宗金鉴》、《伤寒论》、《金匮要略》、《难经》。每年太医院院使、院判会同礼部堂官共同主持会考。御医免考，吏目以下各员生都会参加考试。考试的时候，备卷受卷都有收掌官批阅，由教习评定等第，太医院堂官封送礼部复勘后，拆封咨行。吏部和礼部注册。
云旗吃惊道：“这么复杂？那考试过后怎么评定成绩啊？”
“考取一、二等者，如无处分事故，按名挨次拟补。三等者，照旧供职，暂停升转。四等者，罚停会考一次；不列等者，革职留院效力，下届仍准入考。”
云旗心里倒吸口凉气，这么说她要是考不及格没有名次，那就连做个员生或者小药史的资格都没有了。
原来在这个地方的医者，也是一样的严格，和外面的那些游医果真是有很大的区别。
“对了。你和熙妃娘娘是有什么关系吗？”许吏目突然问道。
“熙妃娘娘入宫前，我们曾相识。”
“也是，洛家以前毕竟是名门望族……”许吏目说到这里，似乎是发现了自己言语不当，就轻咳两声，道：“熙妃娘娘在宫中得宠，对你多有关照，你来之前也都是打了招呼的。考试的事情不用担心，再过几日，只要你不犯错，升上医士没有问题。”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的非常低，生怕人听到似的。
云旗明了，这大概就是走后门的好处吧。
她改日，也定要去亲自谢谢孟嘉熙的细心安排。
不过在这之前，她必须要把在太医院的工作做好，才不会辜负。
……
许吏目带着云旗绕过了长廊，去了监药司。
大部分的御医和医士都在监药司这边工作，周围有一些员生跟着，还有一些和云旗一样打扮的员生在旁边做着煎药或者打扫的活儿。
“新来的员生到了。”
许吏目引着云旗进去，瞬间就收拢了许多目光。
大家手上的工作都停了下来，云旗看的出来，这些个眼神很显然是像在看着一个异类。
这时从旁边走过来一个手中正在翻看医书典籍的高瘦男子，模样清秀，看起来岁数不大。他缓步过来，皱眉打量一下，道：“她？”
许吏目点点头，“她和其他员生不同，熙妃娘娘吩咐，可以随着顾太医学习。若考试过了，便是医士。”
男子继续打量，“太医院竟然会收留女子员生？”
“自然是有些本事的，而且洛云旗是皇上亲自下旨招来的。楚仁，你是顾太医手下的医士，也有些资历了，这个洛云旗，这几日就要麻烦你多教她一些太医院的事情。”
这个叫楚仁的医士冷笑一声，“明白。”
许吏目往门口的地方走了两步，嘱咐云旗，“顾太医回乡去了，要过五六日才回来，在此之前，你就跟着楚大夫虚心学习。你不是想成为口齿科的大夫吗，跟着顾太医就靠你自己把握机会了。”
云旗吃惊的点点头。这个许吏目早就清楚她的事情，前面的冗长的介绍，云旗还以为他并没有听进去，原来早就安排好了。这有人好办事就是不一样。
许吏目走了后，楚仁便上千围着云旗转了半圈，细细想了想，“你是那位洛家的女儿？”
“我叫洛云旗。老师你好。”云旗龇牙笑了笑，想起自己当年进医院做新人也是这种灿烂并且积极向上的微笑，看起来聪明阳光，很讨前辈们的喜欢。
不过这种笑容看来在这个楚仁身上效果并不大。
他拧拧眉毛，“什么老师。在这里，你要叫我楚大夫。”
云旗热脸贴冷屁股的笑容凝结，哦了一声，“楚大夫好。”
心想眼前这个小伙子，不过是个执业医师的职称，给新人倒没有什么好脸色。
楚仁又道：“听说洛家败落，都被发配到了荒蛮之地。你有什么行医问药的本领，能让皇上破格将你录入太医院，还免去了考试？我们这里的人，都是寒窗苦读，对医书只是从不懈怠，你一个曾经只是认识几个字的闺中小姐，怎么能和我们一样，精通医术呢？”
楚仁说完，周围人的眼神明显是在表示赞同，齐刷刷鄙夷并且不屑地盯着云旗。
云旗明白了，这是一个反感走后门的‘正义之士’。
其实说白了，她曾经也是讨厌从医院走门路进来的进修生们，现在也就多少能体会一些楚仁口中所说的意思。
云旗不失礼貌的微笑，“洛家的事情，也不是人人都知道。现在的我，的确拥有行医问药的本领，尤其对于口齿科方面。楚大夫若有疑虑，日后我也定会凭真本事让楚大夫信任。”
“你能将几本医书倒背如流？或是自己写过什么药方？”楚仁反问。
“我……没有。”
云旗瞬间没了底气。
她是口腔外科大夫，可是拿手术刀的手，还真没有配过药方。
专业书籍看过不少，古代医书什么的，也就是
由此看来，她在这个地方听上去还真的像个门外汉。
楚仁翻了个白眼，“你这种人，究竟是怎么进来的？从今年开始，太医院考核极为严格，我们都为此努力着。你一个什么都不会女人，居然能走如此的捷径，我一定要告诉院使大人，揭发这里的不公平！”
此话一出，旁边立刻就有许多人附和起来，都觉得将云旗招过来对大家都不公平。
有人在楚仁的耳边说了一句，“听说，洛云旗最近在京城里看牙齿很有名，还成立了一个什么会馆，似乎很多百姓都信任她的医术，治好了不少人的牙齿。所以熙妃娘娘这才向皇上举荐此人的。”
“哦？”楚仁冷笑一声，“坊间传闻，多半都是假的，你们会信吗？”
“这……半信半疑吧，说不定她真的有看牙齿方面的过人之处。”
楚仁想了想，沉沉一笑道：“东南角的院子有个叫春喜的小太监，嘴巴肿了六七天，整日喊着疼痛恨不能撞墙死掉。顾太医拿他也没有办法，眼看着日渐虚弱，也快要死了。你若真有本事，就想办法治好他。”
“嘴巴肿？”云旗摸摸下巴，似乎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若我治好了他，还希望楚大夫不要去到院使大人那里追究。”
这点很重要，若是给他这一折腾，孟嘉熙的苦心就白费了，说不定还会落人口舌。
“哼……你要是有那样的本事，我自然是服气，不过多说一个字。我楚仁，向来只服真本领，而不是虚架子。但是，如果你没有，那你就自觉出去太医院。”
楚仁说罢，丢给了云旗一个药箱。
云旗很爽快，没有拒绝，“好，我答应。”
反倒是周围的人，觉得云旗能同意这个‘赌约’，就正好验证了她的无知和可笑。
云旗打开药箱，里面的工具还算齐全，看来这个楚仁并没有要耍诈的意思。
有个小员生好心，悄悄地提醒了云旗，“楚大夫是个妥妥能做正牌御医的人，顾太医十分赏识，所以大家也都服他。现下楚大夫是给你出难题，那东南角院子的屋里搁置的都是宫里面身份低下、且无药可医等死的人，你根本就没办法治好他们啊。”
云旗拍了拍这个小员生的肩膀，“谢谢你的提醒啊。不过现在治不好的病，可不都是绝症，他们没办法，我自有办法，放心吧。”
所有人都不明白，她提着药箱走出去的时候到底为何那般自信。
这股自信，让楚仁觉得可笑，但同时又忽然觉得有些有趣。
也不知这个盲目自信的女人，到底能把事情做到什么程度。
不过，那个小太监的病情他是瞧过的，实在无能为力，这个洛云旗，他认为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