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近皇城,云旗便感觉景色不同。
过了两三个宫大门,也有侍卫例行检查,看起来很是严格。
而旁边还有很多带着行李的人,听左丘擎轩说,这都是最近几日要入宫当差的人,有男有女,也有进宫做内侍的,年纪都很小。
他们经过这几个宫大门,就只能徒步走进去,排队等着近身检查,时间耗下来也有一天了,这要是没有过完,就只能饿着肚子。
云旗坐在马车里,这才明白为何左丘擎轩要送她这一程。
到了一处安静的宫门口,马车停下来,从角楼处走过来一个体型高瘦的内侍。
他的衣着与方才那些过往的内侍不同,衣袖上皆绣有暗纹,想来是个有品级的内官。
左丘擎轩引着云旗下了马车,对这内侍点了点头,“劳烦你了。”
内侍稍稍弯腰回礼,瞄了眼旁边的云旗,道:“左丘少爷言重,为熙妃娘娘办事,也是我们的分内事。只是再往前就是内宫,宫门还有就不久就要下钥,少爷没有进宫的手谕,还是留步吧。”
“我明白。”
知道左丘擎轩不能再陪同,云旗看了眼他身后连绵的琉璃瓦屋顶,心里竟有一些害怕和不舍。
左丘擎轩从怀中拿出一包东西,和包袱一并交到了云旗的手中。
云旗摸了摸,小袋子里面的都是银锭子。
“这些你用得到,没有地方官印,可以在宫里面使用。宫里不比外面,人心复杂,但是我会多加照应,若你真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去找熙妃,她定会帮你。”左丘擎轩道。
云旗点点头。这袋子的重量并不浅,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我们还会再见吗?”
“一定。我若入宫,必会找机会看你。你不必担忧,若是受到了欺负,不要忍在心里。”
左丘擎轩额前有碎发被风吹乱,他温柔笑着,眼神有些迷离。
这一瞬间,云旗似乎心思又飘远了。内侍催促,她这才赶紧跟了上去。
左丘擎轩直到看见那个内侍领着云旗走过了转角处,这才回身进了马车。
左丘擎轩舒了口气,合上眼睛,似乎总算卸下一件心头事般的轻松。
但是他知道,这份轻松也只是暂时的。恐怕现在左丘府这边,早已经得到消息。
“打点一下宫门口的关系,不要让别人知道左丘府的马车今日来过。”
“是,少爷。”
马车转向,消失在宫门外头。
……
云旗随着内侍走了许久,她感叹皇宫之大,和故宫一样令人震撼。
且这边实实在在生活着古人,这又添了三分恢弘和壮观。
来来往往有宫娥和内侍,还有守门的侍卫,一个个都面无表情、不苟言笑。
她正好奇的四处张望,内侍便严肃地提醒道:“姑娘初入宫,要知道,有时候一个眼神也能闯出祸事,你规矩地走路便好。”
云旗吞了吞口水,忽然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去医院,被人事部带着去科室的新人模样。
只是走进这个皇宫大院,才知道那些个古装剧里面说的生死一线,或许也都并不是夸张。
看这个内侍的姿态就知道,他定是个活得十分小心之人。
“是,我自当听话,大人熟悉六宫,以后若是有麻烦的地方,还是要多多照应。”云旗恭敬道,接着从衣袖里拿出刚刚左丘擎轩塞给她的银子,朝着内侍衣袖的方向递过去一锭。
内侍看了眼银子,直接用手推开,不屑道:“我倒真不是不稀罕这银子,只不过姑娘你是入太医院的,我朝太医院的罢黜、征召、选任,都是太医院掌管,就算是总管内侍,也是无权干涉太医院的任何事务,又何谈我能照顾到你呢?今日带着姑娘前去,也是熙妃娘娘吩咐的。”
云旗尴尬地收回手,“我初来乍到,要学习的还很多,今日多亏大人指教了。”
“谈不上指教。姑娘你身份特殊,能和熙妃娘娘更是难得。只是太医院不比后宫。姑娘今后要住在院内,从小药史做起,和掖廷局那边做苦役的宫女是差不多的。”
“药史?”
云旗心里嘀咕着,听起来像是医院药房管发药的。但医院各个科室部门,药房已经算很轻松的。想来这边是下等差事,只是或许还有磨药之类的辛苦活儿。
……
这个内侍带着云旗走到太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太医院面积不小,云旗只能看清一些了轮廓,有灯火的地方传来药草的味道。
她绕过那亮着的地方,走到一处小院子,四面都很黑。
内侍在门口停住了脚步,介绍道:“这是打扫出来的一个住处,原先是住着一个女御医的,是自开朝来第一个女御医,也是唯一一位。不过后来她得了病死在宫中,这个屋子就空了出来,现在就你一个人居住,也算是宽敞。”
可是这内侍看这个院子的眼神,还有不敢迈进的脚步,倒像这里就是一座鬼屋。
云旗是无所谓,什么现象她都不会怕。所以她很轻松地走了进去,找到灯笼,用包袱里的火折子将其点亮,周围总算是有了些视线。
看起来是个还不错的院子,只有一个屋子,院子里也只有一颗干枯的树木,比梅苑小很多,但若是一个人居住也绝对是够了。
云旗环顾一周,“原来这里还有过女医生,看来这里的思想也没有那么落后。”
女子为医,向来让人觉得稀奇。
古代都是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种寻医问药的事情,自然还是男人们才让人信任。
有了先例,她进来也是会容易一些,但是目前看来,内侍口中的说法,现在在太医院当职的,也就只有她一个女子了。
“我已经将姑娘送到,今后在太医院还请姑娘谨言慎行,规行矩步。免熙妃娘娘烦恼。”
云旗行礼,“今日劳烦大人了。不知我何时能见到熙妃娘娘,好当面感谢。”
内侍摇了摇头,“能见的时候自然就能见了,姑娘还是先当好在太医院的差事吧。今儿晚好好睡一觉,明儿一早,就会有吏目过来安排的。”
他说话小心,云旗也就不好追问。
点亮了蜡烛,发现这里面被褥和日常用品都齐全,应当也是孟嘉熙找人安排好的,云旗放下包袱便睡下,心中十分感激孟嘉熙对她的好。
……
次日,云旗醒来洗漱完毕,门口便有敲门声。
门并没有上锁,这样应当是知道居住的是个女子,所以才有所礼节。
来人是个清瘦的男子,穿着太医院官服,戴着顶小官帽。
他打量了一下云旗,面无表情地自我介绍道,“我姓许,是太医院的吏目。”
云旗明了,这就是昨天内侍说的吏目。
“你好。我是洛云旗,是——”
云旗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就被许吏目打断,“我主要负责文书和医药资料。你刚进来,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我,只要记住,切莫打扰旁人的工作,否则你和我都会有麻烦。”
“哦。”
云旗明白,这人大约是兼职人事和后勤。
许吏目给了云旗一套衣服让她换上。这是一套官服,想来是给身材娇小的男子穿着,七八成新,挽起的袖口还有些污渍,应该是在内务府放了很久。
衣服换好,许吏目就领着云旗往别处去了。
这里的路看起来不长,走起来却要很久。大约是朝着那药草味的地方。一路上,也遇上了几个提着药箱的人,看见云旗,眼神难免多停留一些。
“太医院的大伙儿都在这里吃住吗?”云旗问道。
“自然不是,在宫门下钥之前,除了当值轮守的太医之外,正牌太医以上的品级大人,还有些即将成为太医的医士,都会出宫歇息在自家府邸。我们这些,包括员生,都是要长久留在宫中,做太医院上下打点的人手的。”
说白了,就是升为正牌太医或者医士之前,身份和宫中的奴婢差不多。
见云旗已经消化了前部分的知识,许吏目接着介绍道:“太医院从院使、左院判、右院判,还有正牌御医和医士、吏目各司其职,每个御医也都有擅长的和不擅长的,院内分科一共十一种——大方脉、小方脉、伤寒、妇科、疮疡、针灸、眼科、咽喉、正骨、痘疹,还有口齿。”
云旗听到最后,自信一笑,“原来这时候的太医院就已经分出来了口腔科,那可是我的擅长,是否能分入此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