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旗双眸含着凄楚的水光,轻点头回答道:“如果真是那样……那死在他身边,我也愿意!”
这回她没有选择说谎,大概此刻脑子里只有在危境之中的左丘擎轩,她没办法去考虑其他事情的后果。
孟嘉熙从来没见过洛云旗这般眼神,哪怕是左丘少廷死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跨越生死,深情不已,这样恳求和绝望。
一瞬间,孟嘉熙目光如冷箭,却怕有异动让周围的宫人们瞧见。
她捏住云旗的手放松下来,替她抚去身上的积雪,“好,我去求皇上,一定想办法在明日之前送你去越兰坡,不过你要保证,要带擎轩哥哥平安的回来!”
得到这样的答复,云旗心里像是就已经得到了胜利了狂欢一般。
她连连在雪地里向孟嘉熙扣了三个头,“多谢熙妃娘娘!我这就回去准备行李!”
然后转身奔向大雪中,因跪得太久
云旗离开后,孟嘉熙才回到殿内,
婢女玲珑无奈又愤怒,“娘娘,您怎么又鲁莽帮她了?她分明就是喜欢左丘大人,私心用甚!娘娘如果去求皇上,皇上一定会觉得咱们昭阳殿在胡闹添乱的!”
孟嘉熙盯着手背上的落雪,可真是冷得很。
“她去求了太医院,院判没有答应,走投无路才来找的我。我若是不帮她,她就真的去不了越兰坡了。无论怎样,洛云旗的医术是有目共睹的,她那时候能在荒地存活下来,不妨让她去试一试,擎轩哥哥危在旦夕,她去了或许真的有办法。”
玲珑这些天看在眼里,孟嘉熙纵然现在被洛云旗的举动给震惊,但她依然会选择对左丘擎轩最有力的选择。
自从收到前线的消息,孟嘉熙差点一病不起,对后宫所有人都称病不见。她去求了孟百,递了许多信件回府,可孟白称前线战事吃紧,他只能打探消息,对此无能为力。
这半个多月来,孟嘉熙想尽了办法,这才意识到她这个熙妃娘娘做的根本一无是处,关键时候不能相救擎轩。
若是擎轩死了,那她心中还有什么月光。
没有了月光,她人生就是漆黑一片,再也不会有光明了。
“我起初还以为是我想多了,今天看来,洛云旗心里真的有擎轩哥哥。”
“洛云旗刚才那着急赴死的模样还真不是假的,她既然喜欢三少爷,为什么当初会和二少爷在一起,她是两个都喜欢吗?那她更喜欢哪一个呢?”
孟嘉熙森凉一笑,“呵……果然,擎轩哥哥总是会让人倾心,连一向自傲的洛云旗也不例外。恐怕是二少爷死了以后,擎轩哥哥对她客气了些,应着对兄嫂的心思才对洛云旗照顾有加,这洛云旗才动心了。”
“那娘娘……以后还会和洛云旗做朋友吗?”玲珑小心问道。
“以后?……那也要她能把擎轩哥哥带回来再说!”
……
次日,天刚破晓。
大雪纷飞,寒风刺骨。
云旗骑马的技术并不好,但仍高高扬起鞭子让马儿狂奔着。
她将药箱护在怀中,这是救治左丘擎轩的希望。
孟嘉熙只用了两个时辰就帮云旗争取到了去越兰坡的机会,不过皇上说洛云旗这是送死的行为,他不会派一兵一卒给她,可云旗还是选择接受了。
这件事很快被秦城知晓。
秦城的意思自然是要全力阻止,可云旗一意孤行,他差点都用上了武力让她强制留下。
不过云旗这次比以往做任何事情都要坚定,令秦城觉得非常意外,他没想到这个女子对擎轩的在意,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依照云旗的性格,就算强行让她留下那也会让她崩溃。
秦城无奈之下,只好派了五个有功夫的手下,给云旗画了一张地图,保护云旗顺利到达越兰坡。
可秦城也说了,云旗选的这是一条死路,走下去便没有回头路。
他只是交代,云旗不可为了擎轩枉顾自己的性命,无论是否能成功压制瘟疫,她都要活着回来。
云旗只是凄婉一笑,“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本事治好瘟疫,我只想现在陪在他身边而已。若能都活着回来那便最好,若不能……恐怕我再也回不去那个将生死看淡的孟医生了。”
……
护卫们带着云旗从小路走,有些凶险,但是路程缩短了一大半。
五个护卫将云旗带到了越兰坡,已经是晚上,这里很显然刚刚有过一场恶战,不远处的地方还能看见敌军的哨兵。
凉军营帐内。
左丘擎轩头戴沾上血迹的白纱抹额,脸色苍白,还有几道新鲜的伤痕。
他身着松软的麻布白衫,正翻阅着兵书,面前摆着残存下来的地形沙盘。
身边的副将几次让他去休息,他还是坚持拒绝。
因为不知道这一睡下,还能不能醒来了。此时身上正像被人一道一道地割着,多次忍住了想要涌出口的血腥味,生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彻底倒下。
他手握带血的兵符,这是将军临死前交托的,他必然不能辜负全军的将士。
原本凉军守着的地方应该戒备森严,可现在安营扎寨的帐篷外,守卫寥寥无几。
而唯一能抵抗的,就是百年之前留下来的巨大的城门。
这里易守难攻,只要凉军不出去,敌方就不敢轻举妄动。
而现在,边境的敌军正在等着凉军自我覆灭,瘟疫全部蔓延开的时候,他们必死无疑,这越兰坡也就能攻下了。
“左丘大人,我们发出去的求救都没能得到回应,增援到底什么时候会到?”副将问道。
“不会有增援了。”左丘擎轩摸着沙盘,俯视每一处的地势,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朝廷不会增援我们,这里瘟疫蔓延,皇上为保住京城平安,只能舍弃越兰坡。”
根据这几天的情况,左丘擎轩就能猜到皇上的想法了。且这是唯一的、安全的方法。
瘟疫一旦蔓延到京城,连累的将是整个北凉。不能让将士们白白牺牲,就只能在越兰坡用火攻,把所有人连同敌军一起烧死。否则,这牺牲就没有意义。
皇上弃卒保车,这是必行之路。
“什么,那我们能做什么吗?就只能坐在这里等死吗?”
左丘擎轩眸色深沉,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我们要坚守到最后一刻,敌军正在越兰坡外安营扎寨,他们的粮草供给未必足够,到时候或许忍不住会强行绕后突破。等到他们踩入越兰坡时,朝廷那边就会派人过来,将整个越兰坡燃烧殆尽。这才是能歼灭敌军,保住京城最好的办法。”
“我们……会全部死在这里吗?”站在旁侧的将士们问着。
守在营帐外的将士似乎也听见了,渐渐传来绝望的抽泣声。
左丘擎轩喉结滚动,面对副将还有站在面前的几位负伤的将士,感觉什么话都无比沉重。
他执起剑柄支撑在地,缓缓起身,因头晕目眩,步伐根本站不稳。
在副将的搀扶下,他走出了营帐外,所有的驻守的将士们各个形容枯槁,
“傅将军战死沙场,从未退缩,我们拿起刀剑本就是为了北凉社稷,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北凉百姓的安危,现在我等以性命守在越兰坡……我左丘擎轩在此立誓,不会丢弃一兵一卒,亦不会让你们做无谓的牺牲,我们要替傅将军报仇,保护远方的家人,这便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我等愿追随左丘大人,愿拼死抵抗,为北凉献生!”
众将士跪倒一片,气势悲壮。
左丘擎轩眼含泪光,握着剑柄的手颤抖麻木。
这激动之下,他忍住了许久还是呕了出来,浓重的血腥味满布在口内,他立刻用手捂住,但是那粘稠温热的血液还是落在掌心。
“你们继续守着,不要掉以轻心。”
他用衣袖掩住,转身回了营帐,并不想让人看到他这般狼狈的样子。
找到了帕子,用力将嘴角和手掌心擦干净,这样的身子,他也不知道还能撑几日。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这病痛给掏空了。
丢下帕子的时候,那白如雪的毛线围巾正映入他的视线。
围巾被整齐的摆放在床头。
这几个月来的兜兜转转,唯一不敢弄丢的就是这个围巾,是洛云旗亲手织的,因保护的好,它看上去还如同新的一样。
他靠在椅背上虚弱地喘着气,恍惚中,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初遇站在银杏树下的丫头,眉目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