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我们还在洛太医今日看诊的用具上均检测了毒性。还有,洛太医居住的屋内,发现了关于海清盐这种毒物的记载。”
“洛太医近日有出宫记录,这海清盐本不是宫内之物,但近日出宫的太医中,就只有洛太医一个人了。海盐清因是毒物,极少用于治疗,所以京城也没有几家药铺医馆有得卖。但是正巧……洛太医近两个月出宫问诊所居住的医馆,正好就有这海清盐!……”
几位太医一言一语的说着,并把所有证据陈列出来。
剩下的药罐子,发黑的银针,还有那本云旗见到没有见到过的一本古籍。
字字句句有理有据,云旗彻底懵在原地。
这根本不可能!
皇后身边的丫鬟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立刻爬出来跪在众人面前。
“对对!就是洛太医说要把那碗汤药晾凉了再给皇后娘娘服用的,所以奴婢当时用银针才没有测出来!”
一句话,先将自己撇干净,再推到云旗身上。更加证明太医们所言非虚。
凉帝拾起太医手中的那本记载海清盐的书籍,其中海清盐那一页被折起来,还用笔墨圈起来。
“洛云旗,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凉帝怒喝,将书籍摔向云旗的脸上。他恨不得冲上来杀死她的一副表情,很少有这么生气过。
云旗挣扎,勉强能从地上支起半个身子,她大吼道:“我从来都没见过这本书!更没有听过什么海盐清,一定是你们陷害我!”
“洛云旗,你是说太医院这五六位太医联合起来陷害你不成?他们年龄不一,有的才升官,有的即将告老还乡,他们为何要这么做?!”凉帝厉声质问道。
“我……反正就是陷害!”
云旗不知怎么为自己辩解,这一切看似来的突然,但好像不知被谁给安排得合情合理。
“况且我为什么要害皇后?我一走皇后就出了事,我肯定难逃,若我真有心,怎么会这么蠢,留下这些证据等着太医们来搜查?!”
凉帝目光有所异动,沉默了会。
这时方才那婢女又出来指着云旗嚷嚷着,“你和熙妃交好,那日花园相遇,本就对皇后娘娘不满意的,你一定是为了熙妃才想害娘娘早产!”
“你说我就说我,别带上别人!”洛云旗边挣扎边怒道。
“你本就是洛家余孽,谁知道你是不是恨毒了我们宫里的人!说不定你进宫就是别有目的!”
“你——”
云旗没来得及分辨,侍卫又将她按在地上,半边脸擦在地面上,火辣辣得疼。
洛家余孽四个字,让凉帝眉头骤然收紧。
他合眼,不再听着吵吵囔囔。
“命刑部彻查此事,将云旗关入死牢!查处属实后杀无赦!——”
……
俗话说,墙倒众人推。
云旗现在彻彻底底领教到这句话。
她在宫中得势,难免有人趋炎附势,太医院上下都对她恭敬有加。现在出了意外,无一人挺身而出不说,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的人比比皆是。
宫中都在传,云旗仗着熙妃和左丘府的关系,在宫内横行霸道,也搜刮了太医院不少好东西,医士们敢怒不敢言,太医们畏惧她靠山的力量都三缄其口,就连院判大人也毫无办法。
她的形象如一夜之间长大的恶魔,血盆大口、面目可憎的飘在宫中每个角落。
皇后娘娘醒来知道自己再次失子,先是闹了一阵、疯了一阵,接着就是连着几天几夜不说话不进食。
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两次丧子之痛,非常人所能承受。
凉帝亦然伤心欲绝,后宫妃嫔此时都夹着尾巴做人,不敢有异动。
唯有熙妃,自请罪行,每日正午,无论太阳高照还是大雨倾盆,她都会卸下朱钗、身穿素衣跪在昭阳殿外。
每日都是跪得脸色惨白、头昏晕倒之后被婢女抬回去,然后次日接着跪。
凉帝终归是于心不忍,派人让熙妃回宫,只是禁了足,不许再伤害自己。
熙妃说,“皇后娘娘的小产臣妾难辞其咎,洛云旗是臣妾保进宫,在宫中一言一行皆与臣妾有关,洛云旗给皇后娘娘看牙病也是臣妾的主意。希望皇上降罪,好弥补皇后娘娘心中悲怨。臣妾愿意接受任何责罚。”
她这一番话,让众人听了都觉得十分无辜。
人们都道熙妃善良,和云旗姐妹情深,却没想到引狼入室,害了皇后也害了她自己。
太后不忍,站出来说了话。毕竟洛云旗给皇后看牙病也不只是熙妃的主意,当时也是太后允许的,太后让皇上不应该追求这样的责任,可恶的是下毒之人洛云旗。
太医院连跟着一起倒了霉。
自然,除了洛云旗之外,罚得最重的还是楚仁。他身为洛云旗的医士,洛云旗做过什么事情他肯定是一清二楚了。
云旗被下死牢的当日,楚仁也被抓进大牢。
他是个男子,刑部不会手下留情,审问的人说,只要他肯一五一十地把洛云旗的其他勾当说出来,就可以功过相抵。
楚仁被鞭子抽的不省人事,冷水泼了几回昏了又醒,咬紧牙关只说,“她不可能这么做!”
因他是重要人证,进宫做太医的算是小有家事。楚仁咬死不说,刑部也不敢真的打死,只好先耗着。
至于云旗那边,情况比楚仁好不到哪里去。
死牢不分男女,肮脏、腥臭、死老鼠死蟑螂是常见的环境。
这里和荒地的囚牢不相上下,弥漫着一股尸体的味道。
唯一不同的是,云旗在这里饱尝刑罚的痛苦。
刚进死牢的前五天,每日都会被拖出去审问。
“你是不是下了海清盐的毒给皇后娘娘?”
“你是不是平时给宫人看病都会做手脚,让他们身中慢性毒药?”
“你进宫是不是别有目的?你是不是想行刺皇上?”
“你和左丘府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勾当?”
“太子的意外身亡和你是不是有关系?”
……每天就是这些问题。
除了会新增长一些更加离奇、子虚乌有的问话,他们也没有别的花样。
渐渐,这些变得都不是问句了。
云旗只觉得可笑至极,越来越多的罪名压在她身上,她成了一个活靶子,人们箭箭都要刺穿她才肯罢休。
而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她可悲的身世!
她被钉在十字木桩上,凌乱的头发沾满了粘稠的血和脏水,手上的十个指甲一个一个被拔了个干净,审问官说,如果她今天再不吐出来一点什么东西,脚上的指甲也会给她一个个拔掉。
自然,除了拔指甲,其他刑罚也都是有的。
用他们的话来说,这些都是小痒小挠,她说嘴还硬,后面很多东西在等着。
云旗身上的骨骼因剧痛抽搐颤抖,脸颊因被掌了几十下嘴,红肿麻木。
她噙着诡笑,口齿不清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真是搞不懂……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姑娘,她已经什么都没了,除了这个躯壳什么都没了,北凉为什么一点活路都不给她?……”
云旗以前也没想过自己竟然这么能抗。
可只要想到自己被无辜陷害,这些人的嘴脸就让她恶心至极,她就什么软都不想服,就是被活活打死也不会承认莫须有的罪名。
这份底线,为自己守住,也为洛云旗守住。
意料之中,她的辩解和嘲笑,换来的只有更重的惩罚。
若不是第六日的时候许立程赶过来阻止,云旗也怕要死在审问室了。
许立程手上有些权力,原先是冀京清吏司,刑部有些熟人,如今升了官,这面子自然还是要给的。
但是周旋不易,此案极为敏感,许立程和洛云旗在进宫前认识,这也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所以许立程费了半天劲,听闻此事后就在想办法,耗到了第六天才进了刑部死牢。
当时他进来,正赶上那人举着烙铁。
许立程一向斯文有加,那是头一回他伸腿踹了人,说了滚字。
“谁允许你们用极刑!皇上说要查清楚,没让你们这么对待犯人!若是屈打成招,我也让你跟着掉脑袋!——”他嘶吼道。
云旗被鞭子抽得迷迷糊糊,眼前被血糊成一片。
后来便被放了下来,许立程和身边的宫人扛着她回了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