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旗沉下眼眸,恍惚中,想起了那时候的下雪天,她提着笔坐在案旁写字儿,左丘擎轩以她师父的身份在旁边唠唠叨叨,整日和他拌嘴,想法子对付他这个‘上司’。
现在想来,那都是最怀念的时光。
云旗转身去倒了两杯热茶,拿出来了婉儿送过来的点心,想要堵上秦城的嘴。
这是前日婉儿送来的,只是她心神不宁吃不下,现在听秦城说了没事,想来也不会心神不宁了。
“没有谁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从某个层面来说,我和你们格格不入,能一直收留我帮助我,你们都是我的‘恩人’。”云旗将点心放下道。
秦城左右看了看这糕点,明白了云旗话中意思,她虽然把自己的心意撇得干干净净,但秦城知道,云旗这么聪明的女子,想必心里已经承认了。
秦城没再继续说那个话题,拿起一块糕点丢进嘴里,“嗯,好吃。不错。”
连连吃了几个,云旗看糕点所剩不多,她自己还没舍得吃几块。
云旗撤回了糕点,觉得秦城有些古怪,“你大晚上过来,应该不是来看我安好吧?你还有什么事情?”
“你怎么就不能觉得我只是关心你才来的呢?”秦城猛咽了口茶水,舒口气,“听说你和熙妃相处得很好,你之前帮助过她,她现在在宫中应该很是照顾你。你和她的父亲孟大人有什么交际吗?”
云旗摇了摇头,一脸疑惑,“没有啊。只不过当年在左丘府的时候见过一面,还提起了我在荒地认识的一个陈秀才。你为什么会问我孟大人的事情?”
秦城的眼珠转了转,提起茶杯遮住了半张脸,轻声问道:“你在左丘府的时候,遇到过一次袭击对吧?”
“这你都知道?!”云旗捂住自己的嘴巴,差点要咆哮出声了。
秦城眯起双眼,他只是听到过一点消息,试探一下,竟是确有其事。
云旗咳咳两声,压低了声音,“喂,这种陈年旧事你怎么现在问我?是不是你查到了那几个黑衣人的身份?”
秦城眉心微皱,“你那次受到了袭击,居然连对方身份都不知道?”
“其实不只是那一次,还有在荒地的时候,我也差点被人杀了。动手的是个老爷爷,受人之托,也是为了私人恩怨,这才牵连到了我身上。”
其实‘差点’并不确切。
原主洛云旗的确是被人杀死了,要不也不会有现在的她。
后来如果不是她急中生智,找出了元凶,说不定现在也是一具尸体了。
云旗两手一摊,毫不在乎的样子,“所以啊,有人杀我并不奇怪。而且那次是三少爷救了我,我也不想将这件事情声张,否则连累了他。好在那之后,我就没有收到过袭击了。大概是原来将洛家灭门的人做的。可能他们看我没有威胁性,就不再动手了吧。”
这样的话,完全在秦城的意料之外。
他今日来就是想告诉洛云旗,洛家的案子或许有转机,或许她会很开心,也正好弥补了这段时间她的失落。
但从洛云旗的这番话看来,她心里揣着很多事情,是一清二楚的。
“这么说你知道洛家案子是有人栽赃陷害,所以才对你杀人灭口?你既然心里清楚,为何什么都不说出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罪臣之女,现在的生活就不会这么艰难,你可以继续做孟家的大小姐。毕竟你现在是在‘杀父仇人’的房檐下生活着。”
“没想过。”云旗很坚定的回答道。
这种坚定,一下子让秦城说不出话来。
他能看出来云旗没有说谎,奇怪得就是这个姑娘的眼中毫无对过去怀念的感觉,甚至感觉不到任何愤怒,连思念父母的悲伤都没有。
更别说什么灭门的仇恨了。
云旗看了看秦城,她明白这个男人八成是在觉得她十分冷血之类的。
顾爷爷临死前说的真相,无疑是指向洛家是被人冤枉,云旗一直都知道。那时为了保命才追查杀害原主的人,她并没有动力去‘伸冤’。
其一,是她除了有着一点零星的记忆外,对洛家是完全不了解的,她无从下手去上诉。
其二,她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去让自己有动力追查这么大的案子。她不是律师,她不懂法律,更别说这个年代的法律。
其三,她势单力薄,苟活至今还能做着自己的老本行已经是幸运,她不想把自己重新置于危险之中。
这样看,她的确是逃不过‘自私’二字。
不过……
“秦城,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线索?如果有的话,可以帮助洛家沉冤昭雪,我愿意冒一次险。不过别让左丘家的人知道了,我不想连累他们。”云旗诚恳道。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左丘少廷的死,还有最近联络不上左丘擎轩的原因。
她忽然觉得,自己存在的本身是不是就是‘作孽’。
纵然贬低自己不是她的风格,但目前看来,她本就是个不存在的人,用了洛云旗这个身份在京城立足,还间接让左丘府上下不能安宁。
那种只顾着自己的想法,或许在这个时代,在这个身体里本就是一种错误。
她并不是她。
但是借用了洛云旗的人脉和资源来发扬自己的事业,也该做些什么还这个人情啊。若洛家的案子可能沉冤昭雪,那她愿意试一试。
秦城盯着她的目光,缄默。
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
云旗虽然这样说,但她的语气简直就像是在说另外一个人的事情,而她成为了一个无奈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