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夫人没发现……三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去请大夫好不好?你撑着一点啊。”
左丘擎轩拉住了慌张的婉儿,“不能去!……这件事情不可以被别人发现,否则梅苑就有难了……”
婉儿着急地直跺脚,“三哥你怎么会受伤?遇到了什么事情?云旗呢!云旗在的话就能帮你了!”
左丘擎轩擦了擦嘴角的血腥味,找了个能支撑住身体的地方靠着,大喘着气,“她没事,二哥应该带着她回来了。”
“二哥?……”婉儿心底一沉,想起来了什么,“原来二哥是去找云旗了,可是为什么他会把云旗带回来,你不是——”
左丘擎轩伸手捂住她的嘴,“婉儿,别问了……我很累。你去把金疮药拿过来,不要让娘亲知道了。我身上被狼抓伤了,这几天恐怕没办法出门,你过来帮我换药。不可以让洛云旗知道!……”
左丘婉儿眼中含泪,心里纵然有再多疑惑也不好追问这种情况下的左丘擎轩。
她擦擦脸,将暗格里面的秘制金疮药拿出来,还有些绷带。
点了微弱的烛光,左丘擎轩艰难地脱掉上衣,衣料和血液粘黏在一起,扯掉的时候连皮肉都一起牵扯,疼痛感让左丘擎轩牙关紧绷。
婉儿震惊,这可都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是和狼群搏斗过的痕迹。
“你忍着点儿。”
“嗯。”
左丘擎轩扯下床帘的一角咬在嘴里,免得自己发出声音惊到了梅苑的其他人。
婉儿给他一点点的擦拭,眼泪止不住的流。
记得以前小时候,左丘擎轩也经常偷偷练剑,一不小心就会有伤。婉儿就会帮他偷偷去找金疮药,有时候左丘擎轩后背的伤口自己处理不了,都是婉儿帮他包扎敷药。
但是,她也从来没见哥哥有今天这样狼狈过。
“三哥,虽然云旗没有跟你一起回来,但是你看见她了是吗?”
左丘擎轩没有回答她的提问。
他握着双拳,手心有汗液,有雨水,也有快要凝结的血迹。
后山那群野狼的战斗力比他想象的要强,仅凭他一己之力靠着一把利剑对付这群冷血的野兽,是丝毫不占便宜的。
但是那狼群围着的地方,下面就是洛云旗,如果他不将狼群引开,成为狼口食物的就是洛云旗了。
他差点就要和狼群同归于尽,幸亏遇到了一个小山崖,成功摆脱了狼群。
只是他拖着满身伤的身子回去找洛云旗时,左丘少廷已经到了。
左丘少廷和洛云旗相拥,他那个哥哥哭得像个孩子,那样的场面,任谁看了都会动容,更何况是洛云旗。
左丘擎轩自以为自己有傲气,这一次他却退缩了。
他不敢用这个样子面对洛云旗和二哥。
不管怎样,洛云旗没事便好了。
金疮药涂完之后,婉儿还是坚持要找大夫,毕竟这个伤口处理的并不完美,就算左丘擎轩平日里身体强健,但也是撑不住的,难免被人发现。
左丘擎轩答应婉儿,等天亮了此事压下去,没人注意的时候,他就去街上找个大夫瞧瞧。
“你今天在府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大房那边……大夫人那边知不知道洛云旗去了后山?”左丘擎轩问道。
婉儿摇摇头,“没有,如果知道恐怕早就闹翻天了。只是我后来听丫鬟们说,今天二哥哥原本在给先生检查功课,翰林院的学士也在,可后来二哥哥就溜走了,让爹爹发了好大的火。他们说二哥就知道偷懒,不争气,连大夫人都发怒,说将大门锁起来,不让二哥回来了。”
“他从学堂逃出来的?那若兰在不在?”
“若兰……好像是去学堂送了什么东西过去。”婉儿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左丘擎轩无力的冷笑一声,“呵……看来是母亲大人有心了。”
“你是说……这是二夫人安排的?有意让二哥知道这件事情?但是我想不通啊,为什么二夫人要这么做?”
“娘亲都是为了保护梅苑而已。她早就怕了,也早就有预谋。”
二人陷入了一段沉默。
对于二夫人的行为,在情理之中,但也在意料之外。
本来以为二夫人能隐忍过一辈子,这次却主动出击了,委实不像她平日的作风。
婉儿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心底最想说的话,“擎轩哥哥,要是撇开二夫人的想法,那你自己如何呢?你喜欢洛云旗吗?”
左丘擎轩继续沉默,只是喘着气息。
这样的沉默,在婉儿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婉儿拉住左丘擎轩的手,“三哥,如果你真的不想让她离开,我可以帮助你阻止二夫人,这样云旗就能永远留在你的身边了。”
左丘擎轩冷然道:“没有谁能永远留在我身边,你也是,娘亲也是,就像大哥早早的离开了我们一样。”
这么多年以来,这是左丘擎轩为数不多的在婉儿面前提起大哥。
对于整个梅苑来说,大少爷的死,也改变了每个人的生活。
“你都狼狈成这样了,好歹也是为了洛云旗。二哥喜欢她我们大家都知道,若你也喜欢,那就去争取啊!——”
婉儿十分恼怒,心里也难过。
她见不得左丘擎轩这副模样,但深知洛云旗是个好姑娘,被两位少爷同时喜欢上也是意料之中。唯一的变数就是洛云旗自己的心思。
若洛云旗也倾心于左丘擎轩,婉儿也想清楚了,她不介意毁了婚约,只要擎轩哥哥好便好。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成了这般尴尬的局面。
左丘擎轩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眼眸幽冷。
“洛云旗有她的命,我也有我的命。两个为了活着都拼尽全力的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
云旗在后山被左丘少廷救回的几天之后,身体恢复得还算不错。
她的脚是外伤,回来时做了及时处理,不是很影响走路。
只是左丘少廷的伤势就没那么好蒙混过关了,毕竟脸上和脖子上有很明显的伤口。
大夫人发现过后就一直逼问,但关于这件事情,周围知情的仆人和丫鬟没有一个敢说出口。
云旗大约能猜到,是答应她出去的王管家安排好的,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就很难让人不往二夫人那边联想了。
左丘少廷面对母亲的逼问,还有大夫看伤的说辞,就只能实话实说了。
大夫人一听是因为云旗任性跑到后山涉险,还殃及了她宝贝儿子,这还了得,在悦心苑里一通发火。差点都在这重伤的左丘少廷身上动用了家法。
左丘少廷继而又爆出一个惊天猛料——他要上前线带兵打仗了,并且皇上那边大概已经应允了这件事情,三个月后他就回随着大将军一同启程。
大夫人听到的当时,直接昏了过去,让悦心苑整个乱了套。
所以,后面大夫人就没心思关心洛云旗去后山的事情上了,而是想着怎么联合老爷劝一劝这个头脑发热的儿子。
云旗本来一个在风口浪尖上的人,瞬间就变得不重要了。
左丘少廷被关了禁闭,最近这几日云旗都见不到他,还是他身边的小厮给云旗捎了一个口信,说是二少爷身体状况很好,让云旗不要担心。
云旗叹口气,怎么可能不担心。
但是眼下她的担心微不足道,这毕竟是他们的家事,还有国事。
最近这几天,左丘老爷频繁进宫,还去了几趟将军府,自然也是为了这个胡乱来的儿子,不过他每次回来都是苦着一张脸,可能得到的结果不如人意。
大房那边是惊涛骇浪,梅苑这边却平静如无风的湖泊。
云旗将玉芝草给了苏大夫,拿到药方煎药。
守着汤药炉子,云旗反而没那么开心了。
她当时信誓旦旦地要上后山采药,还想着回来以后在左丘擎轩面前炫耀,她是有实力成为大夫的,并且其它在恶劣的因素也影响不了她。
她把自己想成了超人一般的人物,但是这药草靠运气拿到了,自己却狼狈地掉进了陷阱里面,还连累左丘少廷过去救她。
发生了这种事,她就别提邀功了,早就没了底气跟左丘擎轩说话。
汤药煎好之后,云旗轻手轻脚地去了左丘擎轩的屋子里面。
去后山的事情,左丘擎轩必然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会准许云旗这些天‘请假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