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深沉的看了一眼左丘擎轩,攀上一抹笑意,“你如此痴情,却不知这样反而让她伤心了。”
左丘擎轩抱起了云旗,背对着秦城轻声道:“我只是答应过二哥,会好好照顾她。至于你,左丘府的事情还是不要过多插手。毕竟有关朝廷,你这样的人也不方便。”
左丘擎轩上了马,将云旗揽在怀里,甩开了缰绳,没有在街道边多逗留了。
长生凑了过来,这才敢吱声,“主子,这个三少爷还真是脾气挺大的呀,以前不是说左丘府的三少爷是个病秧子吗……”
“是啊,这左丘府一家子,有哪几个是好相与的呢。”
秦城驻足了一会,便走回到了医馆内,这上面还放着今日云旗要看诊的病人目录。
他吩咐长生道:“你去拿点银耳红枣的干货过来,若是有人怨怪今日大夫爽约不看诊,你就将礼品赠予他们,告诉他们大夫外出,这几日医馆只抓药、不看病,让他们切勿怪罪。”
“是,主子。”
“哦对了,还有。”秦城叫住了长生,将他拉到医馆的角落里,“你去让下面的人去探查一下,看看边境那边是什么情况,有了消息即刻回来通知我,记住,一定不要打草惊蛇。”
……
云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当然,为了防止她还有什么出格发疯的举动,左丘擎轩将她缩在了屋子里面,并且让三个丫头牢牢地看住她。
云旗自然是不会就这么放弃的人,她一面把左丘擎轩骂了千遍万遍,一面在房间里面来回溜达,想着该怎么将这三个丫头迷晕,然后继续想办法去边境找到左丘少廷。
她今日才发现,以前不把左丘少廷放在心上,如今也是见不得他出事的。
听到边境出事的消息后,她满脑子都是左丘少廷的样子,想着或许他现在正被压在废墟之下,或许已经断了水源,或许喘不过气,或许满头是血、全身外伤无数。
再或许,他早已经被泥石流掩盖,没了呼吸。
云旗擦着眼泪,告诉自己要冷静,不管如何她也一定要赶到现场。
不过那天下午,又有一匹快马带着热乎乎的军情急报赶来了。
来人伤痕累累,就差一口气挺着。
他是左丘少廷手下的副将,报信的内容是说明边境的确是遭受到了努尔族的埋伏,但是死里逃生,从泥石流的陷阱中躲过去了,不过兵马折损大半,将领们也都受了伤。
张大将军中了埋伏的毒箭,已经身亡。现在只有左丘少廷一人领兵,在长坂坡和敌军殊死抗衡。
大夫人和左丘太傅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虽然左丘少廷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是只有一半的残兵能不能攻破敌军还未可知,长坂坡地处特殊,易守难攻,想来是左丘少廷见证了张大将军的牺牲,断然也不会做缩头乌龟。
依照他的性格,必定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歼灭敌军。
大夫人求着左丘太傅,想要穿诰命服进宫,去求太后、皇后,甚至再去宣室殿求凉帝,也要让朝廷这边命令在边境的左丘少廷回来。
可是左丘太傅一言未发,也并没有答应大夫人的请求。纵然他知道这一回左丘少廷凶多吉少,可是张大将军已经丧命战场,就算是皇上下了命令要求他撤回,左丘少廷也不是不肯的。
云旗得知这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
故而,那个想要奔向战场的念头就更深了,好歹她在身边陪着,左丘少廷要是受了什么伤,她还能及时救治,不会让他丢了性命。
这个年代,总不至于有二十一世纪的枪炮来的可怕。
但是云旗的这个念头被过来副将给打断了。
周副将负了伤,左丘太傅给他找人来包扎,他就找了个空子到了梅苑,找到了云旗。
“云旗姑娘,少将让我带个话。倘若他这次能平安回来,你可愿意嫁他为妻?”
周副将开口便是这句话,然后拿出了一方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截黑发,黑发被红色丝绳绑着,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
这是结发同心的意思。
“什么?……”云旗有些恍惚,她拿起这截发丝,上面似乎还有血迹,“请问副将大人……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少将受了轻伤,没有性命危险,只是现在仍然在浴血奋战。他怕自己没办法回来,不想让自己有所遗憾。”
云旗眼睛酸涩,她连忙揉了揉,勉强挤出一丝笑,“那他没事就好,你还会回去吗,可以带我一起走吗?”
周副将摇了摇头,“我此次回京就是禀告真实的军情,这也是少将的意思。不过云旗姑娘,少将如果知道你这样说,一定也很开心。少将在刀光剑影中,日日夜夜仍然会惦记着云旗姑娘你。他总说,男儿志在四方、保家卫国,可见了你之后,他想征战沙场的念头居然会有了私心。此次和努尔族的战斗,你便是少将的全部动力。”
云旗转过了身,眼泪啪嗒掉落在手背上,“我,我……”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就是难受得紧。
好像有些后悔,当初在左丘少廷离开的时候,自己显得那么得冷漠,没有再给他一点期许。
云旗没想过左丘少廷会不会战死,只是觉得他天真无邪,武功高强,自然不是那种短命的人。
周副将把要带的话说完之后,就离开了左丘府,也没有跟左丘太傅打招呼了。
天上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云旗一个人在屋子里呆呆坐了很久,遵了三少爷命令的三个丫头,喊了她几声也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就去把情况跟左丘擎轩禀报了一下。
虽然左丘擎轩没有亲耳听见周副将跟洛云旗说了什么,但是凭着直觉,还有洛云旗现在的反应,也知道是和左丘少廷有关系。
他猜测,恐怕也是和承诺有关。
在这种时候,生离死别的前的约定就显得很珍贵了。
“罢了,你们也不用再看着了,随着她吧。”
“是。三少爷。”
云旗既然安静下来,想必心情复杂,也不会想着再去边境的事情。
直到夜晚下起了雪的时候,云旗才走到了院子里面。
她的衣服有些单薄,鞋履也湿了,但是就这样站在冷风里面,这种雪花落在脸颊上的感觉,还挺让她清醒的。
不久,她的头顶撑起了一把伞。
左丘擎轩将手上的斗篷披在她肩头。
这样的场景倒是有些眼熟,那一年云旗初来左丘府,心思还无忧无虑,这两年多过去,好像心里牵挂的也多了。
“以前你遇到更糟糕的事情都有,也没见你这样消沉过。”
云旗无力地笑笑,“我消沉的时候多了,有时候也未必是最糟糕的事情。”
左丘擎轩皱起了眉头,“纵然你说我不了解你,可我还是了解二哥的,他若是回来看见你瘦了一圈儿,必然不会高兴。”
“你说……他会回来的对吗?”
左丘擎轩望了眼大雪,将纸伞朝着她的方向挪了挪,“二哥那么想见你,他不会轻言放弃的,你只要相信他就行了。你从小时候不就一直将二哥视为你的英雄吗,这个英雄,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云旗没有给予回应,头一次体会到了脑袋放空的感觉。
只是记得那天,左丘擎轩陪着她在雪地里面站了很久,一言不发。
不过那之后的不久,边境的长坂坡那方就传了新的军情。
……
宣室殿。
冬至节过后的一个月,这大概是冀京城收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左丘少廷带领兵马从长坂坡突围之后,就一路北上,直接杀进了努尔族的部落境内。努尔族虽然占尽了地理优势,但是仍然不敌北凉军的骁勇善战。
左丘少廷冷静指挥,将兵马的损失降到最低,并且在最危及的时刻首当其冲,没有丝毫退缩。这一份勇气和决心,点燃了战士们心中的热血。
这一次的反败为胜,无疑是会在将来的史书上成为丰功伟绩。
努尔族的反叛平定之后,北凉军当时统一中原后留下来的后患也就解决了一大半,本来着并没有引起朝廷重视的边境,没想到在这次能引出来努尔族的躁动。
对于北凉来说,这是一次劫难,也是一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