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朝夕相处,反而是少廷自己放不下。他越是靠近,洛云旗显得就越是生分,不愿意和他靠近。
现在想起来,少廷觉得是没有在该把握好的时光把握住云旗,所以现在他不想再拖,也生怕再错过什么。
他想让云旗的眼里还有当年的少廷哥哥。
“爹,我会努力的。正如我这次在长坂坡打了胜仗,让皇上赦免了云旗妹妹一样。”左丘少廷笃定说。
左丘太傅看着眼前的儿子莫名来的自信,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好好规劝他。
“你尚有很长的路要走,或许再过几年,如今的想法就会完全不同了。”
“我了解我自己,既然认定了是云旗,那我这辈子就非她不娶。或许现在父亲不会答应,但是终有一天,云旗或许也能够让父亲感动。”
左丘少廷说这话时,让左丘太傅无法反驳。
他从书房出去之后,左丘太傅独身坐在书房里面,微风从窗户的缝隙中飘进来,让他衣袖摆动。
他摩挲着靠椅的把手,坐姿像个孤独的老人。
看向那已经写好的竹简,便又打开来,提起笔在竹简上继续写着。
……
左丘少廷迫不及待跑到梅苑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
梅苑门口的落雪扫得很干净,这样的痕迹,左丘少廷知道是云旗扫的,因为院子里面还堆着没有完成的雪人。
婉儿和左丘擎轩站在院子里,显然是已经知道了少廷从父亲的书房出来之后,会直接过来梅苑。
而云旗,就站在他们两人的身后。
其实今天接到消息的时候,云旗是欣喜若狂的。左丘少廷安全回来,她之前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她设想过很多再见到少廷是什么感觉,或是开心,或是激动,或是生气地给他两脚骂骂他。
但是如今看见脸上和受伤都有伤痕的少廷就这样站在梅苑里面,她脚下却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此刻的她,觉得自己和村口大傻子没什么两样。
左丘少廷进宫用军功换取她良民的身份,这事儿自然是当即就传到了府中。少廷是实现了他当时临别前的承诺,让云旗倍感压力。
恐怕明日,全京城的人都应该能知道这个事情,也会闹得沸沸扬扬。
一半的感动,一半的诧异,搅和在一起五味杂陈。这种复杂的心情,云旗现在也没有办法很好的梳理。
婉儿看见少廷回来,自然是欢喜,眼含热泪就跑过去来了个热情的拥抱,关心了一下伤势。
“二哥怎么都不提前回府,把我们真的都担心死了!”
少廷摸了摸婉儿头,安慰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可别哭了,否则旁人还以为我真出了什么事儿,我这回来娘亲的眼泪就没消停过,你可别跟着娘一起啊。”
见他在笑,云旗忽然安心了很多。看了看神
左丘擎轩走上前,拍了拍少廷的肩膀,“婉儿这几天很担心,我们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所以看见你回来,大家心里的石头自然也就落下来了。刚刚在前厅,爹说有话要讲,也不准我们过去,所以就只能在梅苑等你了。”
“我知道,军情不便,的确是让家人担心了。”左丘少廷看了眼后头,云旗正一言不不发,低头地站着。他轻声喊道:“云旗妹妹,我回来了。”
婉儿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将躲在身后的云旗推到了前面,“就知道二哥回来就想着见云旗,所以我们都没有去悦心苑,直接来梅苑了。”
见眼前这个气氛,婉儿和左丘擎轩既然已经看到了左丘少廷,知道他平安无事,就已经安心了,于是两个人就也很自觉地走出了院子。
只是左丘擎轩不免还是回头看了两眼,有些在意。
他们刚走至院子外头的时候,大夫人便迎面而来。
云旗刚刚想要开口说话的嘴,现下只好乖乖合上了。
“娘?你怎么来了。”
大夫人连梅苑的门都没有进,只是淡淡地看了眼正站在左丘少廷面前的云旗,道:“少廷,跟我回悦心苑,我有话要问你。”
“可是……”左丘少廷想拒绝,又看娘亲的架势有些不妙。
云旗看着大夫人的脸色,也知道是特意赶过来的。
方才左丘少廷去了一趟太傅的书房待了许久,应该是说了什么事情给大夫人知道了。
云旗知道这小子的心思,八成是说了什么浑话。
于是她只好将左丘少廷往前推了一步,示意他跟大夫人离开。
“二少爷,你的心思我明白。现下你归来第一日,还是回去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好,来日再说吧。”
云旗淡淡一笑,左丘少廷只好作罢。
跟着大夫人走之前,左丘擎轩留了句话,“我能得胜归来,心心念念就是想回到你的身边,所以我已经向父亲提出了亲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很开心。若是不愿意,也不必为此有什么负担,总之,我会一直等你的。”
……
夜晚,左丘擎轩去了一趟悦心苑,以送东西为由。
此刻,左丘少廷正一脸郁闷地坐在房间里,连蜡烛都只剩下半截。
他让人拿来了油灯,将房间点亮了一些。
这光线亮了,显得左丘少廷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二哥在此时托人找我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左丘擎轩以为,二哥最要紧的事情,今日在梅苑已经都说过了,这一路走来,也想不出是什么缘由。
少廷让他坐下,倒上一杯茶,看起来,是要说什么长篇大论的样子。
“今日我回来便就在书房和爹说了话,提了一件事情。”
“要迎娶洛云旗是吗?”
左丘少廷撑大了眼睛,吃惊道:“三弟这都能猜到?”
左丘擎轩忍不住笑了一下,“二哥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了,怕是人人都看得出来,也无需猜测了。”
“是,正是这件事。可是爹爹无论如何也不大答应。”左丘少廷托着下巴,连连叹气,接着道:“然后,我便反驳了几句,我总觉得,爹爹似乎是有什么心事。他不接受洛云旗,也不仅仅是因为云旗妹妹本身。”
左丘擎轩点点头道:“那是自然,毕竟洛云旗是洛家的后人,洛家触犯了皇家最忌讳的事情。你身为左丘府嫡子,若是娶了罪臣之女——”
“三弟说的这些我都清楚,所以我才请求皇上让云旗妹妹恢复良民的身份,这样她就不是罪臣之女。可即便我做到了这个份上,爹还是不同意。”
左丘擎轩抿了口茶水,想了会,总觉得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于是问道:“除了这个之外,爹还说了什么吗?”
“爹说,即便我们可理解,但是皇上无法理解,皇上会因为我用军功换取云旗的自由之身,是在威胁皇上。于是我就说,我今后会好好效力朝廷,不会让皇上认为我们左丘府有不臣之心,再然后,爹爹就给了我这本左传,让我抄上一百遍。爹说如果我还是不明白的话,就让我问问你。”
左丘少廷将今日太傅给他的左传递给了擎轩。
“问我?”
这个说法倒是让左丘擎轩有些吃惊了。
他拿起了左传,左右看了两遍,又细细回想了少廷的话,不由得失笑一声。
左丘少廷疑惑地看看他,“三弟可是明白了什么?”
“二哥,周郑交质说了什么,其实我们都知道。我想爹爹的意思应该是,如今的左丘府和凉帝之间,就像周平王和郑庄公一样,生了嫌隙,即便再做类似交换人质的事情也没有办法弥补。”
左丘少廷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三弟是说,爹爹的意思是,左丘家和皇上早就已经生了嫌隙吗?”
左丘擎轩斟酌二下,还是点了点头,“若二哥阐述的是爹爹的原话,没有错漏之处,我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无论是二哥你今后做什么,都无法弥补之前的嫌隙。”
“那么左丘府和皇上之间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爹爹一向礼待下臣,上敬君主,出了事情仍是第一个站出来想要解决,我们和皇上还是亲贵,即便这样,也会惹得皇上怀疑什么吗?”
“二哥说的是。”左丘擎轩轻轻点头表示赞同,却再没有说完心里话。
其实在今日二哥说这话之前,左丘擎轩就已经发现左丘府和朝廷之间的关系不似从前。
细细想来,恐怕也只有关乎的洛家的事情才能让皇上和左丘太傅产生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