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毅看见他的十根手指时,顿时惊地张大了嘴巴。
指尖都是紫黑色的污血,指甲都已经磨掉了,手指异常肿胀。
“你……你用手挖了这么深?”张毅难以置信。
加西亚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他淡淡地说:“如果以此能获得自由,获得新生,这又算的了什么呢?”
张毅死死咬住牙齿,片刻他才开口:“两只手怎么够,四只手才能挖得更深,挖得更快。”
加西亚抱住张毅的肩膀,“我相信,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
张毅点点头。
凌云壮志让人感动,但具体实施起来,就会遇到各种困难,还要经历枯燥痛苦。
张毅有个问题请教加西亚,“为什么不团结大家一起挖呢?这样力量更大,还可以把大家都救出去。”
这个问题让加西亚为难了半天,过了好久,他才张口回答:“我承认我这样做很自私,但是……”他停顿了好久,才继续说道:“张洋,你明白吗?如果把这个计划告诉他们,只会把它搞砸,而结果就是也许我们都会没命,最起码我这个始作俑者会没命,他们会杀鸡儆猴。”
张毅陷入沉思,一开始他还不能明白加西亚的意思,“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加西亚点点头,“我知道一开始你很难明白,但我要说的是,不管是在哪里,不管是什么事,总会有人看不惯你,总会有人和你作对,如果把这件事告诉他们,总会有人出卖你。”他没有马上继续往下说,而是让张毅先消化他说的这几句话。
张毅承认他的话有些道理,但如果大家都可以逃出去的话,谁又会做出卖他的傻事呢?
加西亚看着张毅的表情,已经猜到了他会有此疑问,于是他继续说道:“一看你就有一颗大爱之心,但是,在这里并不适用,你有没有想过,整整一笼子的人都人间蒸发掉,会引起怎样的轰动,他们会马上抓捕我们,到时候,我们只剩被屠杀的份,还有,如果把所有人都牵扯进来,也许根本就等不到地道挖成的那一天,每个人一个想法,没有领导者,就算有他们也不会服从,这样一来,把事情搞砸只是迟早的事。”
张毅终于想明白了,他点点头,对加西亚说:“你的话我明白了,是我考虑问题太肤浅了。”
“我只是比你思考的时间更久而已。”加西亚很欣慰,从这个问题上,他看出张毅是一个客观的人,这对于今后的合作来讲至关重要,除了这点以外,他还希望张毅可以像他一样谨小慎微,因为他们在做一件常人连想都难以想象的事情。
“你平时都是怎么做的?没有被人发现吗?”张毅问他。
“我选择在一个角落里休息,那里接近厕所,一般人都不愿到那里去,这正好为我提供了便利条件,每天晚上我都用手偷偷地挖,你知道,没有工具,所以进度很慢,不过只要能坚持下去,就一定可以做到的。”加西亚信心满满,“只有五十公分左右深,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消息吗?不是五百公分,不是五千公分,这为我们保留了希望。”
“但是……”张毅欲言又止,显得很为难。
“你想说什么吗?”加西亚很好奇。
张毅抿着嘴,不知道该不该讲。
“我们是盟友,你应该信任我。”加西亚严肃地说。
“我知道我不该问,但是,我只是想知道,如果在我们挖地道的漫长过程中,不幸被他们选中,成为被实验的对象,那我们……”张毅把视线转移到别处,没有看加西亚的眼睛。
加西亚的语气中充满了坚毅:“那我们就要相信,一定要相信,我们不会被选中,我们一定可以逃出这里!”
张毅的眼中也闪烁着决绝的光,他咬紧牙关,对加西亚说:“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
接下来,每当进入黑夜,便是张毅和加西亚最忙碌的时刻,他们两个轮流用手挖地道,哪怕十根指头剧痛不止、沾满污血,他们也不放弃,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要大,虽然缓慢,但他们确确实实可以看到成果。
只要有了奋斗目标,那么每天都是充实而有意义的,他们俩白天养精蓄锐,想尽一切办法躲藏那些实验员,生怕自己被选中,到了晚上他们的真正工作才正式开始。
这天晚上,他们正在努力挖着,突然一个慎人的声音响起:“你们不睡觉,在那刨食吃呢?”
张毅头皮发麻,加西亚惊得赶忙转过身来,脑门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你是谁?”加西亚吞咽了一口口水,惊慌的问道,而后他借着淡淡月光才看清,说话的人原来是老人阿达。
张毅反应很快,一把将阿达拉到角落里,因为怕他吵闹,所以用手捂住他的嘴。
加西亚赶忙劝阻,“别这样,你会伤到他的。”
其实张毅也不想,只不过努力了这么长时间,他不想功亏一篑,因为这个阿达,把他们的计划给弄泡汤了。
张毅一点点松开手,同时小声说道:“你不要吵,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当张毅把手拿开之后,老人并未惊慌大叫,而是显得很感兴趣,就像个好奇的小孩子,他站起身,不料却“哎呦”一声,摔倒在地,手捂着脚腕,一个劲儿地喊疼。
“该不会是我伤到了你吧?”张毅小声嘀咕着,然后为老人脱去鞋子,帮他捻揉脚腕子。
老人不再喊疼,又恢复了他老顽童的样子,“我说,你家大晚上的干啥呢?”老人问。
“我们……其实我们……”加西亚一时辞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们在挖财宝,”张毅灵机一动,他记得加西亚提起过,说阿达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所以他就想要糊弄他,“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等我们挖到就分给你一些,不过你要耐心等。”
谁知阿达给他们来了一句:“我怎么感觉你们在挖地道呢?”
张毅和加西亚听了差点儿惊掉下巴。
“你可不要胡说啊,阿达,”加西亚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们怎么是挖地道呢?我们明明在找宝藏呢。”
“是吗?我也有宝藏,在岛外,只可惜它就要被永久埋葬了,如果你们能出去,我一定把埋藏宝藏的地方告诉你们。”阿达非常认真地说道。
张毅和加西亚都知道,此时的阿达又在说胡话了,刚才那个神志清醒的阿达又不见了。
加西亚回答道:“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啊,阿达。”
阿达点点头,“我一定说话算话,不过,你们一定要成功逃走啊!”
张毅和加西亚再次咋舌,张毅都开始怀疑这阿达是在故意装疯卖傻呢。
“好了,你的脚感觉怎么样?阿达。”张毅问。
阿达站起身来,小心地动了动脚腕,满意地回答:“的确好多了,我要去睡觉了,不和你们玩儿了。”
接下来的一周,对于他们来说都非常地顺利,他们白天成功躲开了选择被实验人员,晚上又非常有效率的挖地道。
这天,他们把地道向下延伸了十来公分,让他们非常激动。
加西亚兴奋地小声说道:“张洋,如果我估计准确的话,明天晚上,我们就可以逃出这里了。”
张毅也非常激动,“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没错!我们一定会的,从一开始我就坚信!”加西亚动情地说道。
外面的世界仿佛在向他们招手,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离开这里。
而张毅,更是迫不及待看见为哈达他们一家报仇的那一刻。
转天,身穿无菌服的实验人员,在手持枪械的守卫的陪同下,走进大铁笼子,他们让大家排成一队,然后再由他们亲自挑选。
这一次显得非常正式,张毅和加西亚都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实验人员们之间在对话,在商量,每选中一个人,他们都要彼此沟通一下,商量是否合适。
张毅从他们的对话中,大概能够揣摩出他们的意思,好像是他们又研制出一种新型毒液,想要找一个身体特别健康的人来做实验。
他们先从外观开始选择,而后选中一个人之后,他们会为他测量血压等等身体指标,如果数据非常不错,他们就会把这个人放进待定名单,等着最后的审判。
那些患有高血压糖尿病的人们,反倒松了一口气,而那些身体健康的人,则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焦躁不安。
张毅和加西亚都暗自叫苦,好不容易才快要把地道挖通,难道在这个节骨眼上,真要这么倒霉吗?
实验人员先是挑选中一个彪形大汉,但一测量血压,明显地高于标准值,遂放弃,后来,他们又选中一个瘦小的小个子,没想到他的身体还算不错,他们商量着还算满意,于是准备带他离开。
但其中一个实验人员更加精益求精,他建议先不着急,再找找,最后再下结论。
于是乎,他一个不经意的眼神,瞟到了加西亚。
加西亚慌忙收回眼神,假装不在意,心里却咚咚直跳,心里嘀咕着:千万不要找我,主啊,求求你保佑我,千万不要找到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