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年……倒没什么要紧。
不过,为何她总觉得梁文瀚仍然有所隐瞒呢?
慕容青莞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本宫知道自己的身子不好,而且,长公主刚刚出生,本宫想要全心全意地照顾她,皇嗣之事,本该从长计议。”
话到一半,她略有停顿。
“只是……”
慕容青莞缓缓起身,扶着芍药的手,一步步走到梁文瀚的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不语,目光幽幽,似有怀疑。
“梁太医,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对本宫说明的?”
梁文瀚心里一紧,据实以答:“娘娘……微臣不知自己该不该说下去……”
慕容青莞长叹一声,微微摇头。
“你照顾本宫也有好一阵子了,难道还分不清楚,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嘛?”
梁文瀚忙又磕头认错:“是,微臣明白了。”
“微臣暂且推断,娘娘以后恐怕很难平平安安地诞下皇嗣……”
这种杀头的话,本不该他来说的,只是这样刻意隐瞒,就算再拖个三五年,最后还是他自己遭殃。
慕容青莞闻言心思一沉,旁边的芍药更是轻呼一声:“梁太医您疯了?说什么胡话呢?”
梁文瀚低头跪下,规规矩矩道:“娘娘,微臣知道自己不该多嘴多舌,但娘娘的身子如此,往后就算还能怀有身孕,也很难平安生下来。”
之前,他也是拼尽了一身的医术,好不容易才保住了长公主……若是再来一次,必定十凶九险,这一次他可以让她们母女活命,下一次呢?
“微臣这么说,只是希望娘娘谨慎行事……”
芍药惶惶不安,看向自己的主子,却见慕容青莞神情平静,不急不躁,不怒不嗔,她幽幽看着梁太医俯下的后背,半响才道:“你起来吧。”
梁文瀚犹犹豫豫:“臣不敢……臣无能……”
慕容青莞忽地轻轻一笑:“这样诚惶诚恐,仿佛本宫真的出了什么大事。起来吧,长公主能平安出生,你功不可没,本宫就算再怎么震惊,也不会对你怎样。起来吧,本宫还有好多话要问……”
“臣遵命。”
梁文瀚起身站好,仍是微微低着头。
“本宫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所以你的话,并没有说错……本宫想问的是,一切还有转机吗?”
梁文瀚不敢拍着胸脯保证什么,谨慎小心道:“微臣不敢轻易断言……不过,娘娘还是要以休养为重。”
慕容青莞了然点头:“这样也好,本宫可以专心照顾长公主……”
这件事可大可小,她需要好好静一静。
梁文瀚走后,芍药急得眼泛泪光:“娘娘,怎么会这样呢?现在咱们该如何是好?”
慕容青莞见她如此害怕,明知故问道:“你为何怕成这样?”
芍药欲言又止:“娘娘,奴婢……奴婢是担心您,万一皇上知道了……”
慕容青莞眉心微蹙。
“皇上早晚要知道的,本宫都不怕,你怕什么?倘若真如梁太医所说的那样,本宫再不能生育,本宫还有长公主……”
她说这番话,并非为了宽慰自己,而是,就事论事。
什么母凭子贵,于她而言,毫无意义。
芍药闻言先是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可是……娘娘,太子殿下的人选要怎么办呢?”
就算娘娘自己看得开,可外人不会这样看。
继承大同的皇子,若是不能嫡系所出,那么,皇上之前废除三宫六院的决定,便是无用了。
“未来的太子殿下,如果不是娘娘所出,那么……”
芍药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
“那么,本宫就会失宠了……”
“不,奴婢不敢……奴婢不该多嘴的。”
慕容青莞轻轻叹息:“这些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
一个时辰后。
南宫琅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听闻蒋胜来报:“皇上,娘娘请您过去用晚膳。”
慕容青莞鲜少派人过来,今儿是个例外。
南宫琅连忙起身,匆匆来到凤栖殿。
殿内,已经备好酒菜,精致又不失丰盛。
南宫琅意外地挑一挑眉:“怎么?你今儿这么高兴?”
“突然来了些许兴致,这段日子,皇上也辛苦了。”
南宫琅惦记女儿,慕容青莞陪他一起进到内殿,孩子还在睡着,安安静静地。
他抬手要抱,慕容青莞忙轻声阻止:“我哄了她好一会儿了,她睡得正好呢。”
南宫琅慢慢收回了手:“她这会儿看起来又有点不一样了,感觉更像你一点。”
慕容青莞默默一笑。
两人来到外殿,静静用膳。
席间,慕容青莞没有留下一个宫人伺候,亲自给他斟酒布菜。
“你还未出月子,还是不要饮酒的好。”
慕容青莞淡淡道:“我抿一口就好,你可以多喝点……因为我今儿有话要说。”
“哦?”
南宫琅就着她的手,喝下了杯中的酒。
慕容青莞低头浅笑,斟酌片刻,才道:“皇上之前废黜三宫六院,惹得群臣反对,现在长公主虽然出生了,但吵闹的声音,还是不会停下来的。”
南宫琅原本抬手夹菜,听了这话,眼波流转,手中一顿。“好端端地,你说这些做什么?”
“皇嗣之事,本来就很重要的。”
慕容青莞又要给他斟酒,却被她用手背轻轻盖住:“先不喝了。你把话说完,咱们再喝。”
慕容青莞放下酒壶,淡淡道:“梁太医说,我可能很难再有身孕了,就算有孕,也不能平平安安地生下来。我的身子元气大伤,现在……以后都很麻烦。”
南宫琅闻言腾地站起身来,眼中蕴含怒气:“梁文瀚是不是老糊涂了,说这些废话,给你添堵!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在走鬼门关,当年我的母妃也是因为难产落疾而去……若说凶险,谁不凶险!”
慕容青莞闻言微微动容。
“梁太医能保住这一胎,已是不易。而且,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也许是真的不能了。”
南宫琅凝眸看她:“所以呢?你今儿摆下这酒宴,想要趁势劝说我?想要做个深明大义的皇后娘娘,让我重立后宫?”
“当然不是。”
慕容青莞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状况如何?以后,咱们要面对怎样的朝堂动荡?皇嗣……单单只凭这两个字,便能掀起一阵阵地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