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梁碧心亲自来到皇后娘娘的面前,向她表明心迹。
她会踏踏实实地留在宫中,也会勤勤恳恳地办事。
不过,她并非没有请求,都是为了自己的老祖父。
“娘娘,祖父的年纪大了,做事做得久了,难免体力不支。”
慕容青莞了然:“你祖父年纪大了,本宫以后会多多体谅。”
“谢娘娘。”
“昨儿,梁太医心事重重地回去了,本宫就知道你今儿一定有话要说。”
“娘娘体恤我们爷孙俩,碧心感激不尽。”
慕容青莞笑着摆一摆手:“好了,这种场面话,咱们就不说了。”
她稍有停顿,继而又道:“本宫想过的,你祖父最担心的,莫过于你的婚事,这是应该的。”
梁碧心微微抿唇,低头不语。
“本宫也想要为你择一门好婚事,不过,这事情说起来容易办起来难,本宫也不想好心办坏事,一时兴起,耽误了你的大半辈子。所以,你的自己事你自己个儿做主,本宫只帮你拿主意就是。你祖父在太医院掌舵,手下边的徒弟有不少,近来又添了两个新人,听说年岁和你正相当。”
乱点鸳鸯谱的事儿,她是不会做的。
一切都要看她自己的心意。
梁碧心静静听着,时不时地用指尖搓揉自己的衣角,动作虽小,却藏不住的。
“因着是你,本宫说话才这样直白。”
“碧心明白……娘娘是一番好意。我自己还没仔细想过,要找个什么样儿的人,人家又能不能看上我,这都是后话。”
慕容青莞见她的脸越来越红,含笑道:“你这样好的姑娘,明明是他们配不上。好了,咱们今儿就说到这儿吧。”
“是。”
说话间,内殿的南宫珍玥睡醒了,小声哼哼地哭。
慕容青莞将她在怀中,哄了一阵,见梁碧心朝这边张望,便道:“她今儿早醒了半个时辰,许是知道你来了。”
南宫珍玥刚刚满月,已是长大了不少,脸蛋圆嘟嘟的,见了人会哼唧几声,偶尔还会笑一笑。
“长公主的眼睛真是漂亮,黑得发蓝,灵得很。”
梁碧心想起她刚出生时的模样,不由心中感叹。
“人人都说,公主的这双眼睛像极了皇上。”
“的确如此。”
慕容青莞抱着女儿,忽地轻叹一声:“本宫三生有幸,此生能有她这样的可人儿。”
梁碧心闻言,原想轻声附和一句,却又忽地想起什么,抿唇闭嘴。
祖父说过,娘娘的身子很难再有身孕,就算有了,也是麻烦。
“梁太医说过的,以后要给本宫用些避子汤,这件事,以后你亲自接手,莫要让第二个人知晓。”
梁碧心屈膝行礼:“是,碧心领命。”
慕容青莞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女儿的小脸,女儿眨巴眨巴眼睛,突然笑了一下。
乌黑的眼,浅浅的笑,精致又可爱。
…
整整三日,大校场的刑台上,沾满了吴家人的血。
吴苏一天都没有落下,他亲眼看着他的父亲和兄弟们被斩首示众,那些怵目惊心的场面,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
他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隐蔽在人群之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等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默默离开。
今儿是最后一天了。
吴苏平复心绪,转身之际,发现对面站着一人。
王乔挺胸直背,背过双手,他一直站在那里等他。
吴苏望着他,脚步略有迟疑,沉默片刻,才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话该我来问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王乔沉沉开口,嗓子有几分沙哑:“你非要亲眼看着他们上路,不可吗?”
何必呢……他这分明是自讨苦吃。
吴苏耸耸肩:“我必须来。”
王乔叹息一声:“走吧,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两人结伴去了一家小酒馆,位置偏僻,装饰简陋,客人更是少得可怜。
店家是个半聋半哑的干瘦老头儿,见了客人,招呼两句,上了酒菜便会躲起来偷懒。
王乔给吴苏斟酒:“这种地方,你怕是待不惯的,不过咱们只是说说话,人多的地方不安全。”
吴苏接过酒杯,一口喝尽:“无所谓的,对我来说,只要是酒就好,喝不死人的就好。”
王乔知他心情苦闷,陪着他一起喝了几杯,方才开口道:“你何苦这么折磨你自己呢。”
吴苏似笑非笑:“亲眼看到,总好过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我必须去,这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了。不让他们孤孤单单地赴死,你知道的……那些人全都是在看热闹的,总要有一个人陪着他们上路。”
王乔心中感慨:“兄弟,你说这么为什么呢?半年前,你们吴家还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人不巴结,无人不羡慕……可惜,真他妈可惜。”
他说着说着,忽觉胸口一堵,像是被塞了一团湿透了的棉花絮,上不去下不来。
“对了,我之前见过南春莺,她说她把你给得罪了。”
提起此事,吴苏立马放下酒杯,直勾勾地看向王乔:“你不会也是来做她的说客的吧?”
王乔先是摇头,后又不得不承认地点点头:“你别多心,我不是为了讨好她,而是想听听你的意思。”
“我没有意思,也没有兴趣。”
王乔沉吟道:“我知道你不稀罕,可我怕有人再找你的麻烦。”
“麻烦?我还不够麻烦吗?吴家死了大半,隋家整天为了我提心吊胆,我还有什么好麻烦的?难不成,还有人惦记着我这条命?”
“你别这么说,我听了瘆得慌。”
王乔喝了口酒,压压惊,长吁一口气:“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当然,我也没那个本事,南春莺说得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你不稀罕的东西,不要也罢。只是近来,香楼里多了不少生面孔,看着都不是什么好人,旁敲侧击地打听一番,他们似乎都和吴家有点牵扯,有点关系,所以,你知道的,万事小心为上,小心!”
吴苏点一点头:“我会小心。”
“实在不行,你还是带着隋宝儿走吧。你们本来就不该回来的,走了干净,管他去哪儿呢,彻底离开这个大染缸。”
“想走没那么容易,我还得再等等……”
“等什么?”
吴苏避而不答,举起酒杯,沉声道:“等一切都彻底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