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四年,九月初一。
南宫琅连下三旨,宣告天下,册立长公主南宫珍玥为储君,赐金印,改太子名号为少君,正式赐名。
这是前所未有的安排,前无古人,也不知会不会有来者。
南宫皇族的第一位女储君,宫中宫外,朝内朝外,人心沸腾,议论纷纷。
群臣各派,破天荒地团结在一起,劝说皇上收回成命。
南宫琅态度坚决,谁的面子也不给,没有指名道姓,全都责备一遍,话锋犀利,措辞郑重。
“朕是一国之君,朕说的话就是圣旨,一言九鼎。储君之位,非长公主莫属,朕心意已决,谁再敢放肆胡言,即斩立决。”
龙颜盛怒,群臣畏惧,再也不敢轻言公主半句。
曹轩一直低着头,等到散了早朝,待见隋海远在几步之外,匆忙赶上,与他说话。
“隋大人,储君之事,咱们聊一聊可好?”
隋海和曹轩虽说都是御前的红人儿,位置却大有不同。
隋海是偏袒皇后娘娘那一边儿的,外面的人都说他们隋家是皇后娘娘的半个娘家。而曹轩主掌刑部多年,虽说位高权重,但因为手段强硬,是个人见人怕的主儿。
曹轩主动发问,隋海有心避嫌。
“曹大人,皇上刚才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咱们这等做臣子的,还是少议论的好。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
曹轩本就心里没底,听他这话,更是沉声道:“隋大人,我曹某人不是那种搬弄是非的小人,我只想问问隋大人心里头是怎么想的?您对皇上忠心耿耿,我曹某人何尝不是……”
他真的是很慌张了。
君心难测,想一出是一出。
他完全猜不到皇上的心思,更不用说皇后娘娘了。
隋海沉吟片刻,又道:“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改日咱们约在外头……”
“别,隋大人,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儿吧。”
“也好,那地方曹大人来定吧,无需破费,说话方便就成。”
曹轩见他终于点头答应,拱手行礼,让他一步:“成,隋大人,请!”
“请!”
两人结伴同行的背影,正好被蒋胜看个正着。
他奉命来御前办事,无意间瞥见这一幕,暗暗记在心上。
回到凤栖殿,他和皇后娘娘提起此事,娘娘一脸平静道:“朝中大臣,偶有交好,相谈一番也没什么的。”
“是,奴才也是无意间看到了,寻思着还是要告诉娘娘。”
慕容青莞正在给南宫珍玥整理衣服,皇上刚下了圣旨,如今,她已经是储君,正服要穿杏黄色和明红色,玉珠冠和翡翠腰带,也要仔细佩戴。
这一套穿戴上了身,足有三四斤重。
南宫珍玥微微叹气:“母后,我不是舒服,脖子这儿有点紧。”
慕容青莞又给她整了整衣领,见她撒娇,又道:“我昨儿是怎么和殿下说的?从今儿开始,你就是大周的储君了,不可以这样哼哼唧唧地撒娇,有事说事,不可太过娇气。”
南宫珍玥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眼神微微暗淡,低头不语。
她还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慕容青莞见她垂眸,又不禁暗暗心疼,执起她的一双小手,拢在掌心,轻轻磨蹭:“小小,以后母后会对你更加严厉的。可是你要牢牢记住,母后永远爱你,永远都喜欢你。”
南宫珍玥点头,道:“嗯。”
“母后最喜欢小小了。”
“嗯。”
“明儿见了文武百官,切记不要怕,不要怯,他们都是你父皇的臣子,也是你的。”
南宫珍玥听得似懂非懂。
她曾经跟随父皇祭拜先祖,见过群臣,也见过些世面。
她是不怕生的。
“母后放心,明儿我一定谨言慎行。”
奶声奶气地腔调,听着却是十分认真。
…
次日早朝,深居宫中,鲜少露面的长公主殿下,未来的大周储君,南宫珍玥与南宫琅一起出现在朝堂之上,受群臣叩拜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南宫珍玥由父皇亲手牵引,一步一步地,踏上正殿宝座。
群臣屏息,待皇上开口平身,又整整齐齐地起身静立。
南宫琅抱着女儿,一同坐下,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双腿之上,以手背护住她的后背,轻轻拍抚。
有人微微抬眸,瞥过一眼,待见玉人儿一样地长公主殿下,安安静静地坐在高处,她的眉眼,和皇上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只是,一个凌厉,剑眉刀锋,一个清澈,晶莹明亮。
长公主不过刚满四岁,一脸稚气,天真可爱,可又不知为何,她专注平静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一个人的时候,还是让人莫名地觉得沉重。
殿下在看什么?好奇?还是不满?
南宫珍玥过于可爱精致的容貌,不足以令人心生畏惧,但血统是藏不住的,她的眼角眉梢,隐隐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英气。
曹轩看了长公主一阵,想起昨儿,隋海提醒他的话,暗暗心生不妙。
皇上和皇后娘娘伉俪情深,性情相投,做人做事,皆是不拘一格,胆大心细。
想必,当初皇上废黜后宫选妃之时,便早就存了心思,要立长公主。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荒唐行事,差点得罪了梁文瀚,还差点得罪了皇后娘娘。
曹轩默默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心道:往后行事,定要小心为上。
隋海提醒过他:树大招风,官做得越大,是非越多。
南宫珍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随父亲上早朝,足足两个时辰。
待到下朝,她已经有些犯困,拽着父皇宽大华丽的衣袖,轻声撒娇:“父皇抱……”
南宫琅对女儿有求必应,将她一路抱回了凤栖殿。
这一路上,南宫珍玥睡得越来越沉。
慕容青莞见了,微微蹙眉:“离着午觉的时辰还早呢?皇上就这么让她睡着了,下午又要犯困……”
“今儿不比往常,让她睡吧,耽误一天工夫又如何?”南宫琅一脸宠溺地看着熟睡的女儿,轻声道:“她今儿表现得极好,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坐在朕的身边,俨然已是一个小大人儿。”
慕容青莞早就听到消息,心中有数:“这都是性格使然,不过,她早晚会遇到的,那些让她害怕为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