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见她一脸嫌弃,又把信攥在手里,犹豫道:“我该怎么办?要不,我把信打开,姑娘和我一起看看……”
南春莺脸色一变:“你还是不要动的好。”
那位宋大人,算不得是楼里的常客,可他的底细,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他是太医,是为太后娘娘做事的人。
太后……吴家……吴苏……
南春莺突然之间想起好多,吴苏和吴家决裂之后,她就没打听过吴家的事,王乔也不来了。
南春莺虽然对吴家了解不多,可她很了解吴苏。
堂堂“乌苏公子”,人前风光,人后落寞,每次他们独处闲谈,他的眉眼间总是浮现着淡淡的惆怅,什么都不在乎,又什么都在乎。
他不快乐,很不快乐。
仔细想来,做太后的亲弟弟,都这样身不由己,这样地不快乐,若是做了太后娘娘的敌人,又会如何……
“这封信,一定很重要。”绿萝深吸一口气:“也许,我可以不把这封信交给襄亲王,我可以交给太后娘娘。”
南春莺闻言蹙眉看她:“你想什么呢?就凭你?”
绿萝心里对襄亲王恨之入骨,他杀了她的父亲,而且是当场毙命。那时候,外面竟是流言风语,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而且,如果父亲没死,那她也不用沦落至此,这都是襄亲王害的。
“香楼的客人,有的是做官的大人,如果我去求他们,他们……”
南春莺不等她说完,便抬手打断:“你不要再犯蠢了。这种东西,留在手里就是祸害!宫中的人,没有一个是好惹的,可比他们更不好惹的,是襄亲王南宫琅。你父亲是怎么死的?难道你也想那么死?”
绿萝红了眼睛,死死地攥着信:“就是因为知道,我才不甘心就这么……”
南春莺不等她说完,一把抢走了她手中的信,趁她恍惚之际,用力撕碎。
“不!”
绿萝震惊不已,连忙冲过来抢。
南春莺比她高,也比她力气大,只把信撕成了一地残片,叹息道:“这封信留不得,我这是在救你。”
她们是比随波逐荡的浮萍还要可怜百倍的人,朝不保夕,自身难保,担不起什么大事。
绿萝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双手拢着那些碎纸片,喃喃道:“你怎么能这样……”
南春莺整整衣襟,低头看她:“你现在是绿萝,不是公孙雀,你要清楚自己的处境。”
跟着,她唤来门外的丫鬟,过来搀扶她离开:“给她洗把脸,换身衣服,收拾干净了,别让妈妈知道,她闹过。”
“是。”
待她们走后,又有丫鬟进来,想要收拾地上的碎纸片。
南春莺抬手阻止,她弯腰蹲下身子,挑了几片略大的,还能隐约看到几行字的。
她仔细一看,发现那上面都是些药名。
当归,百花蛇舌草,野三七,党参……
这是什么?药方?
南春莺沉默片刻,开始一一把地上的碎纸片捡起来,然后用手帕收起来,没有扔掉。
宋太医把这东西交给绿萝,到底有什么用?
…
临近年关,偌大的京城里,找不到一家张灯结彩的店铺,街上也是冷冷清清,不见平时的繁华和热闹。
襄亲王被罢黜之后,城中突然加强了戒严,街上巡视的京城卫,皆是全副武装,没由来地,随随便便地抓人盘问,闹得人心惶惶。
大家都不敢轻易出门了,街上做生意的商贩,也是战战兢兢地,开店一日,关门三天。
宫外的气氛如此沉重,宫里头却是一切照旧。
吴太后独揽大权,与吴丞相一起对六部官员来了一次大换血。
人事调动,如此频繁,却无人反抗。尤其是一直支持襄亲王的那些武将们,纷纷交出兵符官印,十分配合。
三品以上的将领,丢官的丢官,获罪的获罪,大家忍不住去想,南宫琅是不是真的大势已去,再无翻身的可能。
李嬷嬷和春桃回宫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结结实实地告了郡主一状。
吴太后听了半信半疑。
萧素素未必真的有心背叛,只是改不了多年一心求死的别扭脾气,留在王府,死得很快。
李嬷嬷满腹委屈,谁知,主子根本没心思理会她,只让她们回去做事。
如今,太后身边最得力的人是苏嬷嬷,她们回来了,也摊不上什么好差事,和在王府比起来,处境都差不多。
春桃一心想着出人头地,没想到,出宫大半年,受尽冷眼,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
她不甘心,听闻太后娘娘要给皇上选后,又动了歪心眼。
她主动请缨去伺候皇上。
南宫云现在每天自闭,不露面不见人,身边只有几个小太监。
李嬷嬷看穿她的心思,面露不屑道:“你这如意算盘打得也太响了,皇上才多大,你可不要乱来,回头闹出事来,皮不揭了你的。”
春桃脸上赔笑:“嬷嬷这话严重了,我能打算什么算盘,皇上还不到十二岁,就算娶了皇后,也要再等好几年呢。”
李嬷嬷瞪她一眼:“你清楚就好,少起幺蛾子。”
一天后,春桃果然得了这份好差事。
南宫云身边正好缺个人,见她来了,刘安微微松了口气:“皇上近来寡言少语,显然是看够了我们这些奴才的脸,这会儿来个新人正好。”
春桃心里暗暗窃喜,忙端了茶进去伺候。
谁知,南宫云看也不看她一眼,端了茶,喝了一口又放下,头微微低着,眼垂着,看着毫无生气。
春桃忙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请安行礼道:“奴婢春桃给皇上请安,奴婢是太后娘娘派来伺候皇上的。”
南宫云闻言仍是眼睛都不抬一下。
春桃见状,忙又道:“皇上……奴婢之前是郡主的陪嫁,一直在襄亲王府来着。”
待听得“襄亲王府”这几个字,南宫云终于些许反应,他抬起头来,看着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春桃,直接问道:“你是从王府回来的?”
“是……奴婢曾是郡主的陪嫁。”
南宫云眉心一动:“那郡主呢?”
“回皇上,郡主仍在王府,身为侧妃,不方便时常走动。其实,奴婢是被襄亲王妃撵出来的。”
南宫云闻言复又收回目光,显然对她说的话,又失去了兴趣。
当初,母后硬是要把清河郡主嫁入王府,人人都知道她别有用心。
如今,母后和皇叔闹翻了,还把郡主留在王府,看来是彻底不顾她的死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