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素素一双黑眸幽深浓重。
遁入佛门,四大皆空,与她而言,的确算不得是一桩坏事。
不过,她现在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从前我在寺中清修,无非是为了躲避太后娘娘的控制。佛门乃是清静之地,所以容得下我这种满身污浊之人。”
萧素素沉吟道:“不瞒王妃,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想去哪儿?可是,我知道我必须要走出去,走出这座城……以前,我只是没有尊严地苟且求生,往后,我想活得像个人样儿。”
冷青莞闻言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感动:“郡主心意已决,我一定成全。”
想起初见她时,她就像个活死人,行尸走肉般,沉默如海,眼中从不见半点希冀,可是现在,她会笑会说话,还对未来有了些许小小的期待。
“以后,王妃必定荣耀加身,正大光明。而我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
冷青莞和她交心:“我早就把郡主当成是我的朋友了。”
萧素素闻言感慨:“承蒙王妃不弃。”
“虽然咱们相识不久,但我真的很喜欢郡主的为人,相处越久,越是心生佩服。”
萧素素含笑摇头:“王妃这就是抬举我了。我……我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人了。”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茶,小桃匆匆来报:“王妃,李嬷嬷带着她的人都出府了。”
冷青莞点一点头:“这王府里清净多了。”
须臾,小桃又来禀报:“王妃,邢嬷嬷来了。”
萧素素闻言,缓缓放下了想要给她斟茶的手,想着她该离开了。谁知,冷青莞却道:“让嬷嬷过来说话。”
小桃微微一怔,忙又低头退下。
冷青莞见萧素素望着自己,只道:“我没什么需要避讳的,邢嬷嬷有什么消息,郡主也跟我一起旁听旁听,也好给我出出主意。”
萧素素了然点头,给她斟茶倒水,又起身多拿了一个茶碗,准备给邢嬷嬷也备好。
邢嬷嬷一早出门,这会儿才见人影儿,想必是在外头呆得太久,冻得脸颊通红,看着都微微有点肿了。
“给王妃请安。”
邢嬷嬷顾不上吃茶,急忙忙地开口道:“昨儿,宋太医在太医院自缢身亡了。”
自缢?
冷青莞秀眉微蹙:“就这么死了,可惜了。”
萧素素适时地把茶碗给邢嬷嬷递了过去,惹她起身回礼:“多谢郡主。”
“是他自己找死的。弃暗投明,才是上上策。”
邢嬷嬷抿了口差,眉间舒展:“不过,老奴还打听到一件事,宋太医死前常常出入青楼ji院,纵情玩乐,听说就在他死前的那一晚,他还花了一大笔银子,买了一个姑娘。”
冷青莞知道邢嬷嬷不会拿无聊的事情来浪费自己的时间,只点一点头,等她继续往下说。
邢嬷嬷没怎么停顿,缓缓继续道:“宋太医买得姑娘,听说就是公孙家的女儿,如今已经改了花名。”
公孙家……公孙长治?
冷青莞略感意外:“他是官家千金,怎么会沦落至此呢?”
邢嬷嬷摇头:“具体的状况,老奴就不知道了,只听说公孙长治死后,吴家那边久彻底断了和公孙家的关系。家道中落,身边少不了有落井下石的,闹到这般田地也不是不可能的。”
墙倒众人推,做人家的走狗,哪里会有什么好下场,还要连累家人。
“这个宋太医是想要做个风流鬼了。”
邢嬷嬷道:“事情未必那么简单,宋太医明知自己进宫,生死未卜,哪来的闲情逸致去寻欢作乐呢?他也许……藏了什么东西,有些东西,藏在家里,还不如藏在外面。”
姜是老得辣。
邢嬷嬷见过的人多事多,说得都是经验之谈。
冷青莞淡淡道:“嬷嬷有办法打听吗?”
“当然,那种打开门做生意的地方,最是方便。今天晚上,老奴就会派人过去,看看那里头藏着什么猫腻。”
冷青莞微微一笑:“有嬷嬷在,事事都不用我操心了。”
“为王妃分忧,是老奴的本分。”
邢嬷嬷喝了完茶,忙又起身离开,这府里府外,还有不少事等着她张罗呢。
…
外面的天色都暗了,廊下的灯笼一一被点亮了,又到姑娘们接客的时辰了。
南春莺梳妆妥当,却听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
绿萝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手里捧着一包东西:“姑娘,我有话要跟你说。”
南春莺见她来了,勾唇一笑:“哎呦,难得你还能想起我来。”
那位宋大人花钱包了她三年,她现在在楼里是有主儿的人了,不用接客,不用卖笑。
这样的客人,着实难免,一百个里头也难找出一个来。
“姑娘帮了我,这份恩情,我是不会忘的。”
绿萝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包里放着两个银锭子,还有一封厚实的信封。
“这银子是宋大人赏我的。”
南春莺瞄了一眼银子,淡淡笑道:“这最多不过五十两,抽三成的话,也不过十五两,亏你拿得出手。”
绿萝低头咬唇:“姑娘,我虽说接了客,可包身的钱都给了妈妈,我手里的就这么多……”
南春莺见她眼圈红红的,一副不经逗的样子,忙摆手道:“我不过打趣你一句罢了,你何必这么委屈呢?”
“不,我不是委屈,我只是有点担心……”
绿萝拿起包里的信封,慢慢举了起来:“宋大人留了这封信,他说……”
南春莺手中一顿,见她神情不对,只问:“他说什么?把你吓成这样?”
“他说,如果他三天没有消息,就让我把信送到襄亲王府。”
“什么?”
襄亲王府……她的家人,不就是被襄亲王害了吗?
“这封信有什么用?”
绿萝摇头,脸色微微发白:“我不知道,我也不敢看……襄亲王他亲手杀了我的父亲,我害怕……”
南春莺起身,拿起那封没开封的信,蹙眉道:“怕什么?你现在也不算是公孙家的人了,有事也牵连不到你的身上。不过,这封信……”
宋太医也是宫里头的人,身份很不一般。
“宋大人昨儿没来,今儿也没消息,若是过了明天……”
南春莺皱眉:“他还是不来,你怎么办?你敢把信送过去吗?”
绿萝连连摇头:“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既如此,你就收着这封信算了,反正也没人知道。”南春莺稍显不耐烦,又把信扔回给她。
这种麻烦事,还是不沾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