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家族势力,根深蒂固,处理起来最是麻烦。”南宫琅摆弄着她柔软的手指,沉声道:“若是以前,我没耐心陪他们周旋,直接动手,杀一儆百,倒也没什么。可现在身份变了,做事的方式也要变,否则,又要被人扣上“暴君”的恶名。”
慕容青莞点头。
过去,他只是个听命办事的王爷,现在,他是堂堂一国之君,做事不能只凭内心喜恶,简单粗暴,一了百了。
“按着规矩,我是不该对朝中之事,妄加揣测的。不过,你既然同我说了,便是想要问我的想法,对不对?”
“那是当然,你聪明心细,比我稳重多了。”
突然被他这么夸赞一句,惹得她微微歪了一下头。
“你是故意这样说的。”
“朝中的文臣受牵连的太多,培植人才又需要时间,等过了今年的科考,才能有新人可用。眼下只能这样先应付着,朝政要紧,吏户礼兵刑工,一个一个地,都要清理干净。”
“刑部尚书曹轩大人是信得过的,兵部不用操心太多,剩余四部之中,户部最是要紧……”
南宫琅听到这话,目光闪了一闪,拍她的手背道:“这一盘散沙,何时才能理出个头绪来。”
这些年,吴鑫恩作威作福惯了,拔了他出去,留下大大的一个坑。
慕容青莞不想他心烦,忙宽慰道:“事情要慢慢地做,办法也要慢慢地想。”
“这话有理。”
“泰和宫那边怎么样了?”
如今,南宫云还在宫中养病,不过,他已经是庶民之身,早晚是要放出去的。
放出去,要往哪里去放?
南宫琅眸光渐沉:“梁文瀚说是内虚气短,心肺不宁,少说还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好利索。”
慕容青莞往他的身边依偎过去:“大病静养,不可疏忽,急不得的。”
她只是想起来,问上一嘴,没有催促之意。
“南宫云今年都十二了,既然放出去是早晚的事,总要给他找个稳妥的去处。”
她试探着多问了一句:“凤京怕是留不得了,离得太远,又难免生出变故,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哪里才是最好呢?”
南宫琅听出她话中的试探之意:“你不要问我,我也是不知道。把他往哪里送,都是不妥。”
“之前牵连的那些人,还在刑部过审,定罪论处,总要等到秋后。”
慕容青莞沉吟片刻,才道:“不如先把他送到襄亲王府,那里空闲地方又大,还有人看着伺候。”
“你想让我关他一辈子?”
慕容青莞微微摇头:“那倒未必,只是先缓一缓。”
曾经的少年天子,养尊处优,他要怎么过活呢?
“他不是那样贪图享乐的孩子,就算我好吃好喝,供养他一辈子,他也不会感激,不会快活。”
放出去是忧,留下来是祸。
“所以,暂时先送到王府去吧。”
慕容青莞抿了抿嘴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继续留在宫中,南宫云的病,怕是很难好起来。
“你若是觉得稳妥,那就这么安排吧。”
慕容青莞点点头:“如今,郡主还在府上,也不算太冷清。”
同是天涯沦落人,一处相伴,好歹有个能说说话的人。
南宫云需要时间,其他人也是一样。
萧素素在京城是呆不长了,她仍享有郡主的身份,却不再是南宫琅的侧妃。
那一段名义上的“包办婚姻”,以后没有人会再提起。
隔了半日,慕容青莞向韦清秋问起“四大家族”,韦清秋微微蹙眉:“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只是不太了解。咱们在沧州的时候,日子过得苦,哪有闲心去打听那些……不过,那四大家族都是不沾染官场的清高性子,虽说是经商出身,说话办事最是讲究体面,很有背景似的。”
“沧州一带的商贩,多和异族来往,他们是不是……”
韦清秋点头:“那是一定的,北仓的毛皮生意很有名的,奇货可居。”
慕容青莞凝神细想,韦清秋轻声打断:“你现在不是费神的时候,安胎要紧。再说,朝堂之事,你莫要太多插手,那吴太后就是前车之鉴……”
慕容青莞眉心一动:“娘亲是不是担心,我也会恋栈权力?”
“那倒不是……我只怕皇上多心,你们恩恩爱爱,本是神仙眷侣,如今,他成了一国之君,享万万人敬仰,无所不能,心境难免有所改变。”
慕容青莞闻言微笑:“娘亲放心,皇上天性纯良,并非得意忘形之人。”
南宫琅生平最恨被人背叛,他又怎么会背叛自己呢?
她对他很放心。
…
晨曦微明,薄光透窗,照在吴苏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弯起,比姑娘家的还美。
隋宝儿看了好一阵,蓦地走近他,离他半步之远,突然伸出手去捂他的眼睛,含笑道:“猜我是谁……”
吴苏被她吓得一惊,立马拿开她的小手,转身皱眉:“宝儿,别闹!”
隋宝儿见他有点恼了,稍显局促地后退半步:“你怎么了?”
吴苏见她咬起下唇,忙缓缓语气道:“没怎么,你吓了我一跳。”
隋宝儿不信:“我又不是第一次吓你,干嘛生气?”
“没事没事。”吴苏朝她伸手,示意她过来跟前。
隋宝儿不依,扭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吴苏追了上去,从身后把她紧紧抱住,低了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脸颊,轻声哄道:“宝儿,宝儿,我的好宝儿。”
隋宝儿见他来哄自己,顿时笑开了:“往后你小气我也小气。”
吴苏仍是抱着她不动,沉默下来。
“松手啊。”
隋宝儿见他迟迟不动,又轻拍他的手臂。
她侧过脸去看他,隐隐觉得他有话想说,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终于开口了:“新帝登基,国号泰安。吴家彻底败了,吴太后输了。”
伴着他的话语,隋宝儿呼吸一滞,她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眼睛瞪得大大地,直直地望着他。
“出事了?”
吴苏点点头,嘴角的弧度,略显僵硬。
吴家败了,那说明他的家人,全部都成了阶下囚。而他的姐姐……
隋宝儿呼吸急促,瞪大眼睛,问道:“这么说,襄亲王赢了,成了皇帝,莞儿姐姐成了皇后,那……那太后……”
吴苏眸光暗淡,并未回答。
他们住在山上,消息闭塞,虽说随行的镖师还在,但京城的消息,就算是长了翅膀,飞来这里也不会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