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林东老当益壮,腿脚不利索,可是那双眼睛毒着呢。
内务府原本的那些宫奴们,清一水都全被放逐出宫了,如今,宫中还剩下的都是之前在宫中做杂役的小内监,小宫女,进宫不满三年,都是底子干净的人。
邢嬷嬷要从他们之中,挑选出几个性情纯良又聪明伶俐的,以后留给皇后娘娘慢慢调教。
宫中正是用人之际,未免有心之人钻空子,邢嬷嬷派人将拟写的名册上的每一个人的底细都查得清清楚楚,祖籍,父母兄弟姐妹,远房亲戚,样样不落。
岳林东和她一处喝茶说话,提起这事儿,还忍不住牢骚一句:“老姐姐,咱们这不过是选宫人,又不是选状元,费了这么大的事,何苦呢?”
邢嬷嬷手捧茶碗看着他:“你这老东西,咱们要是能选出状元来,当年还进宫做什么宫奴啊?一把年纪了,怎么竟说些屁话!”
岳林东听了这话,低头一笑:“老姐姐,我不过说一句玩笑话,您当什么真……”
“什么玩笑话,分明是混账话!折腾十几年,闹得天翻地覆,总算是把该理清的事情理清了。咱们俩就是来还债的,不找出几个信得过的奴才出来,你我这把老骨头死了都没脸去见主子。”
岳林东也忍不住跟着感慨起来:“是啊,当年娘娘的一念之差,差点让那个妖后抢走了南宫家的江山。正所谓,祸起萧墙,家事也不能马马虎虎啊。”
邢嬷嬷抿了口茶,又重新拿起名册看了看,点了两个名字:“明儿把这两个人带过来,我再看看。”
“老姐姐好眼力,这两个都是识字的。”
宫人们出身卑贱,大多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活命的钱都没有,更不要说上学读书了。
在宫里头当差,能读能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是可以有机会往上爬, 得个体面的差事,坏的是爬得越高摔得越重,稍有不慎,做错了事,小错也是大事,或是跟错了竹子,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
刘顺和刘安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们两颗奴才的人头,还在内务府的大门外挂着示众呢。
这是邢嬷嬷的意思。
她要让那些还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奴才们都看一看,什么叫做自作自受。
身为奴才,生死荣辱全在自己的主子身上,由不得自己。
跟对主子,办好差事,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辈子,懂得安身立命者,才是聪明人。
“皇上肃整朝政,娘娘也怀有身孕,喜从天降,皇恩浩荡啊。”
岳林东感慨起来:“咱们这位新娘娘,真真是好福气。”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邢嬷嬷点头:“娘娘好人有好报,当然有福气,咱们这些做奴才更要多多用心,一旦娘娘生下太子殿下,大局已定,万事稳妥。”
岳林东闻言笑呵呵:“借老姐姐吉言,老奴也跟着有了盼头。”
新帝登基,万象更新,再没有什么比一位血统纯正,健康平安的皇子,更让人觉得欢喜的了。
…
午后,慕容青莞慵懒而起,待见南宫琅坐在对面,穿着便服,悠闲自在地看着自己,不免微微一怔。
“皇上怎么……”
南宫琅不等她说完,便抬手阻止:“这“皇上”二字,我实在听不惯,越听越觉得生分。”
慕容青莞抿唇微笑:“皇上听不惯也没办法,规矩就是规矩。”
“身为天子,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定规矩。往后咱们一起相处,那些个虚礼能免则免,简简单单地,反而更好。”
“皇上这么说,岂不是要让臣妾为难?”
“这“臣妾”二字更不妥。”
南宫琅起身朝她走来,捧着她的脸道:“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咱们还像从前在王府那样说话最好。”
慕容青莞眉眼弯弯:“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说实话,她自己也觉得绕嘴。
从前,她唤他“王爷”的时候,没觉得有多费事,可现在一口一个“皇上”的,总是语迟片刻。
“真乖。”
南宫琅伸手探了探她的肚子,若有所思道:“待到明日早朝,我就宣告天下,南宫皇族后继有人。”
“这么急?”
“本来就是光明正大的事。”
慕容青莞微微垂眸:“宫中尚未有序,诸事代办,我只怕有心之人对咱们不利。”
南宫琅眸光一沉:“事到如今,谁还敢动这孩子的主意?”
慕容青莞静静道:“吴家虽然倒了,但余孽仍在,也许还有几个不死心,不要命的。”
“吴家现在是墙倒众人推,宋太医留下的那张名单,就是他们的老底。当然,众臣之中,也不是没有心怀鬼胎之徒,他们现在只是怕我,不敢太过嚣张。可终有一日,贪婪会战胜恐惧,一发不可收拾。多年来,朝廷内忧外患,我现在接手这个烂摊子,想要面面兼顾,事事周全,自然是不可能的。既然人人都怕我,那我就要让他们怕到底!”
慕容青莞闻言轻轻点头。
“你腹中的孩子是南宫皇族的希望。”南宫琅语气渐沉,手掌也随之微微用力。“当年,太皇太后酿下的苦果,不能再发生了。”
皇室血脉,关乎国本,再不能出任何的乱子。
慕容青莞忙握住他的手:“是不是有什么事难办了?”
“今儿早朝上,幽州沧州莱州三地知府,同时上书请辞,告老还乡,分明是有意串通。”
三处都是边陲要地,也是南北境军最为重要的驻扎营地。
“沧州……”慕容青莞秀眉微蹙:“他们故意选在这个时候撂挑子,就不怕引火上身吗?”
现在正是肃清吴家余孽的要紧时候,他们纷纷退场,岂不是“不打自招”?
“他们担心的不是吴家的落败,而是你。”
慕容青莞更是不解:“与我有关?”
“你父亲的案子重查之后,沧州那边出了不少事。虽然,冷庆学的证词可用,但只能证明你父亲的清白,却不能将当年那些盘根错节的阴谋,全部理清。沧州和幽州,这两个地方的水太深,当地的四大家族,俨然成了那里的“土皇帝”。”
四大家族?
慕容青莞蹙眉凝神,她虽长在沧州,但因为不是本主,对那里的记忆少之又少。
四大家族的事,看来还得还得再问问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