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云退位的诏书,早都拟写好了,只等盖上皇印,宣告天下,便可作数。
那道诏书,现在正在南宫琅的手里,今日从宫中回来,他拿了出来,又重新打开来看。
冷青莞在旁剥橘子给他,见他拿出这个,眉心一动,只问:“王爷,今儿是不是见过皇上了?”
南宫琅抬眸看她,微微摇头:“你这丫头也太聪明了些,什么都猜得到。”
“我可不是猜的。凭我对王爷的了解,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冷青莞把剥好的橘子瓣,轻轻地搁置小碟之上,然后送到桌上:“皇上现在如何?”
“看着精气神还不错,如今,每天抄写佛经,倒是写得很认真。”
南宫琅说不上来,他是好还是不好,总觉得那孩子心里已经结下了疙瘩。
“佛经……”冷青莞秀眉微蹙:“他这样的年纪,就想要顿悟佛经,参禅入道,是不是太早了点。”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得懂,不过,这样也好,他总算是有点事情可以做了。”
冷青莞听他的语气,又道:“王爷看着皇上抄经,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还好。他不是个孩子了,应该学会照顾自己。”
冷青莞吃了一瓣橘子,酸得微微眯眼:“以后该怎么办?”
南宫琅收起诏书,整理书桌,道:“把他送到幽州,如何?”
“幽州?那里离京城很远的。”冷青莞脱口而出,很会又明白过来。
他就是想要把他送到远离京城的地方。
“希望,他能适应寻常百姓的生活……”
“如果他不适应呢?”冷青莞直接发问。
南宫琅稍微想了一下:“到时候再说,总能给他一处好去处的。”
南宫云的未来,绝不会一帆风顺。
被废黜的君主,还不如罪臣之后,更有体面。一国之主,输尽一切,豁出全部,重新做人。
“你很担心?”
冷青莞望着他道:“我本就是多思多虑的性子,王爷不必在意。”
南宫琅从她的身后经过,轻抚她的脸颊:“很快就要到登基大典的日子,是我的登基大典,也是你的册封大典,紧张吗?”
冷青莞还真是有点紧张。
当初,她嫁入王府的时候,因着情况特殊,他们避开了一切繁琐的礼节。
南宫琅直接抱她入府,连过堂行礼都是来去匆匆。
她是马马虎虎嫁入王府的,可现在,皇上的登基大典,关乎国体,绝不可怠慢疏忽,说得每一句话,做得每一个动作,都要准确无误。
“一切如常就好,你腹中怀着孩子,最怕辛苦。那些繁文缛节,还是能免则免。”
南宫琅早已为她做了这个主,更不想她操劳。
“怎么能什么都免?关乎国体,今儿免了这个,明儿免了那个,简直不成体统。”
她不能让他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前出丑。
该她做的事情,她就一定会做到。
冷青莞怀着身子,不易操劳,每日学习行礼宫规,不可超过半个时辰。
她的身子越来越沉,挺直腰板太久,都会十分疲倦。
芍药轻轻给她按揉着肩膀:“王妃身子要紧,不要做得太认真了。”
“不认真地做,何必还费劲去学,册封大典,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我权当是为了陪衬王爷。”
芍药闻言微笑:“娘娘若是穿上那件朱红凤袍,一定非常好看。”
“你也会嘴甜了。”
“奴婢实话实说而已。”芍药又想起一事:“王妃,您之前让我整理的名单,奴婢都整理好了。”
一旦进宫之后,她们就要从寻常奴婢,变成宫奴,那么就要在内务府留名造册。
芍药将王府婢女的名单整理出来,留给王妃选用。
如今,府内的这些奴婢,是不会全都跟随王爷和王妃进宫的,她们其中有半数以上,都要被放出王府,自谋出路。
冷青莞接过名单看了看,问芍药道:“你可有举荐之人?”
芍药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摇头道:“这个奴婢不好说,还是王妃慢慢挑选吧。”
“嗯?”冷青莞见她面露难色,轻轻按住她的手背:“你有什么事?”
“没有。”芍药实话实说道:“奴婢虽在王府多年,但也没什么见识,对院中的人,有的熟有的生,奴婢若是随意举荐,万一她们回头到了宫里,什么差事都做不好,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名额。”
冷青莞闻言勾唇笑了。
芍药这姑娘最大的好处,就是她的心里门清儿。
宫里头不比王府,处处都是规矩,她们要跟着进宫的,心里也是惴惴不安。平时在府内做事做得好,未必在宫中做得也好。
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有举荐别人,万一那人也是个不争气的,岂不是雪上加霜。
……
祁顺七年,三月二十二。
少帝南宫云宣召天下退位,让贤于摄政王南宫琅。
祁顺七年,三月二十三。
摄政王南宫琅登基称帝,改年号泰安。同日,册封王妃慕容青莞为中宫皇后,其母韦清秋为一品诰命夫人,明旨下令刑部,汇通沧州知府,一起重申当年梅州粮库失火案,平反冤情。
泰安元年,三月二十三。
从今日起,世上再没有冷青莞,只有慕容青莞。
太和殿,金碧辉煌,正阳门外,鼓声擂动。
南宫琅执手慕容青莞,端坐龙凤宝座,受文武百官叩首行礼。
这一天,来之不易。
南宫琅攥紧了爱妻软绵的手掌,眼前繁华,恍惚如梦,唯有她才是最真实的。
慕容青莞对他浅浅一笑,双眸晶莹明亮。
礼成之后,慕容青莞已是累得双脚虚软,踩在锦绣绵绒的地毯上,走一步歇一步,芍药和小桃搀扶左右,轻声细语道:“娘娘今儿大喜,辛苦一些也是值得的。”
“娘娘,殿内有备好的热水,奴婢先伺候娘娘梳洗一番,解解乏。”
慕容青莞闻言看向二人,含笑道:“不过才一天的光景,你们倒是叫得顺口。”
芍药和春桃面面相觑:“回娘娘,这规矩奴婢们都学了一个来月了,早该有模有样了。”
就在昨儿,她们两人也都一起入了宫籍,得了正经八本的身份。
“今儿怎么不见邢嬷嬷?”
芍药深吸一口气道:“娘娘有所不知,邢嬷嬷如今正在千禧宫那头训练新人呢。”
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宫中上下,看起来焕然一新。
邢嬷嬷以管事嬷嬷之职,还特意请了老朋友岳林东回宫帮忙,收拾吴太后留下来的“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