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素素离京的日子,已经大概定下来了。
来年的五月初九,到时候邢嬷嬷和苗仁武与她同行,三人为伴,从此四海为家,天高海阔,自由自在。
虽说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但冷青莞已经命人给她准备行囊包袱,金银细软,不必多说。最重要的还是四季衣物,还有常用的药膏药丸。
冷青莞心里舍不得,又不能多做挽留。
她近来时常和萧素素喝茶聊天,只怕这样的日子,以后再也不多了。
“往后,郡主不在,我想要找个喝茶的人都没有了。”
萧素素抬眸微笑:“过些日子,王爷和王妃就要搬入宫城了,宫中贡品繁多,要什么有什么,这一杯粗茶,没什么好稀罕的。”
冷青莞摇头:“我就喜欢喝这个。”
“王妃现在有了身孕,这种苦茶,少喝为妙。”
“郡主答应过我的,等孩子出生的时候,郡主你会回来。”
“我说到做到。”
冷青莞垂眸,轻轻叹息:“说实话,我真的舍不得郡主。想起,郡主刚入府的时候,我还存了心思要对郡主处处防备,我也想过,郡主是太后娘娘的棋子,一定会对我不利。可是,我真的没想到,打从我第一眼见到郡主的时候,我就不讨厌,完全讨厌不起来。”
萧素素放下茶杯,点头回话:“我对王妃也是一样。来到王府,本非我自愿,我被当成棋子,摆在这里膈应人。我原以为,王妃会处处针对我,苛待我,找我的麻烦。可是王妃从来没有难为过我,还不许李嬷嬷她们怠慢于我,我本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可王妃却告诉我,活着的理由,可以有很多种,哪怕只是怀揣着对一个人的恨,也是一个可以让人活下去的好理由。”
她们是惺惺相惜,越是相处越是投缘。
“郡主,以后若是得空,可要写封信回来。”
“那是当然。”
“王妃也要多多保重,凡事莫要太过思虑,顺其自然,最好。”
萧素素离京之前,暂居襄亲王府,衣食住行,一切照旧。
…
新帝的登基大典,定于三月二十三。
那一天是先祖皇帝的生辰,南宫琅选用这一天,只是为了向先祖皇帝言明,南宫家族的江山,他重新夺回来了。
祁顺七年……
南宫琅每每看到这个年号,心中总是难免五味杂陈。
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见过南宫云了。
他在宫中被软禁,日子不算好过,也不算难过。
听伺候他的太监说,南宫云近来很喜欢抄写佛经,整卷整卷地抄下去,有时一天一夜都不合眼。
这天的早朝结束,南宫琅特意走了一趟,他想在登基大典之前,再去见一见他保护了多年的少年天子。
寂静的宫殿,殿门打开,放眼望去,殿内到处都是抄满经文的宣纸,宣纸四散而落,也没个人收拾收拾。
南宫琅俯身,随意捡起一张,垂眸细看,正是《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南宫琅将宣纸放下,又继续往殿内走去,很快,他就看见了南宫云。
他坐在书案后,抬手执笔,身形端正,落笔有力,一笔一划都写得十分用心。
南宫琅看着他全神贯注地模样,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哭哭啼啼,没有颓废不安,而是这样安安静静地抄写经文,这样的宁静,世间难求,只是可怜他小小年纪,就要强学大人,强学成熟。
南宫琅只是过来看看,不想打扰他了。
谁知,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南宫云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来:“皇叔……”
还是那道熟悉的声音,透着少年独有的稚气。
南宫琅转过身来,看向南宫云,朗朗问道:“皇上过得还好吗?”
他没有对他行君臣之礼,可他还是唤他“皇上”。
“我过得很清静。”
南宫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清净”二字,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心境。
他从前是不知道的,宫中也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好地方。
以前,他不敢去到那儿,总是前前后后跟着一群人,而现在那些宫人们全都不见了,他的身边只得一个老太监阿福,一个宫女玉梅。
“过年的时候,王妃派人送来的饺子很好吃,我很喜欢。”
“下个月,本王要举行登基大典了。等到那时候,皇上便可出宫去了。”
南宫云点点头:“一切听从皇叔的安排,皇叔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南宫琅闻言幽幽看他:“你想知道吴太后的近况吗?”
南宫云摇一摇头:“知道也没有用,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再也没办法偏袒母后了。”
“皇上明白就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吴太后的命数如何,与皇上无关。”
南宫琅给他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没走两步,身后的南宫云忽地追上前来:“皇叔等等。”
他攥紧双拳,看着南宫琅,认真道:“那一日,我带着匕首,并不是为了要对皇叔怎样。”
南宫琅闻言深深看他一眼:“以前的事,你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他们虽然生分了,可有些事不会变。
他是长辈,他是晚辈。他会护他周全,而他也会慢慢长大。
如今,宫中的内务府总管太监,都是新面孔。
宫中过去的关系交情,全部作废,一切从头开始。
南宫琅吩咐内务府,对南宫云照顾仔细,衣食住行,样样不可怠慢。
内务府总管金仁荣,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回王爷,皇上那边,奴才们是尽心尽力啊,每次送去东西都是最好的。”
南宫琅看了看金仁荣,瘦巴巴的:“以后多干活,少说话,别贪得太多。”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伺候摄政王和伺候太后娘娘,可不一样。
太后娘娘是女人心思好琢磨,而王爷呢,性子阴晴不定,时好时坏,稍有不慎,就要掉脑袋的。
王爷的冷血性情,他们早有耳闻,更不用说,经历了这场夺宫之变,人人都吓得夹紧尾巴做人,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