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胜低头默默片刻,又是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紧张和局促:“姑娘的话,杂家记下了。”
“公公慢走。”
芍药说完该说的话,转身回了内殿。
娘娘端坐主位,正在等着,她匆匆上前,屈膝跪地替娘娘捶着腿道:“蒋公公这次应该是知道怕了。”
慕容青莞闭目养神,单手支头,淡淡道:“为什么本宫一点消息都没有?”
如果隋宝儿真的回京,隋家一定会派人通知的。
芍药手劲放轻,适时地回了一句:“也许隋家的人,很快就会进宫送信了。”
是吗?未必……
隋海和白氏对她是不是起了戒备之心。
“娘娘,要不要奴婢亲自去一趟隋府……”
“不用。”
慕容青莞绞了帕子,攥在手心,微微用力。
“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先不要惊动他们。”
芍药抬眸看她:“娘娘对宝儿姑娘一片诚心,宝儿姑娘对娘娘也是一样。”
慕容青莞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那娘娘的意思是……”
“先不急在这一两天,且看看隋府那边会不会派人来传话。”
如果她太心急的话,反而会吓到了隋府的人。
“娘娘说得是。”
慕容青莞闭目养神一阵,又开口道:“你觉着蒋胜这个人怎么样?”
芍药斟酌再斟酌,小心翼翼道:“蒋公公许是太年轻了,做事不够老练圆滑,还需时日慢慢历练。”
她说话这般老道,惹得慕容青莞轻轻一笑:“你啊你,论年纪,他可比你年长几岁,你倒是比他还要老气横秋。”
芍药见娘娘笑了,便知她心里释然,只道:“奴婢虽说不比他年长,但跟在娘娘身边的时间长,懂得什么叫做眉眼高低,也知道如何让娘娘顺心。”
“哎呦呦,瞧你这张嘴。从前本宫不觉得你是能言善辩之人,现在你也学会讨巧卖乖了。”
芍药的手劲儿越来越缓:“能让娘娘讨个趣,也算是奴婢的造化了。”
扯了几句,还是要绕回来。
“娘娘,其实……奴婢打从见到蒋公公的第一眼起,便觉他不该是在宫中做内监的人。怎么说呢,他的身上带着几分贵气,不像是清穷苦之人出身,在宫中倒是很稀罕的。”
“是啊,想来当初邢嬷嬷和岳公公看中的,就是他这份稀罕劲儿。”
“娘娘,常言道,人穷志短眼光低。蒋公公这样的人,既是少见,便自有他的好处。”
慕容青莞抬眸睨她一眼:“也是,论品貌气度,他的确不像是个做奴才的料。”
芍药闻言脸颊微红,忙摇头辩解:“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本宫逗你一句而已,你慌什么?且不说,他是宫中的内监,就算他是出身优越的良家公子,你也看不上的,不是吗?你早就心有所属了。”
芍药素来性情沉稳,鲜少露出慌乱的表情。
“娘娘……奴婢……”
慕容青莞嘴角轻扬,不再逗她,抬手示意她起身道:“好了,本宫与你说笑罢了。”
芍药暗自松了一口气。
娘娘冰雪聪明,观察细微,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才会这么“戏弄”她。
心有所属……她不敢,他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她只能仰望,却不敢觊觎。
…
泰安元年,五月初三。
京廷卫军正式改名为京门卫军,由年轻有为的威龙将军沈云开为统领,沈龙老将军为挂名副统领。
沈云开这位异族之子,得到了皇上前所未有的器重。
沈龙对沈云开也寄予厚望,如今的他,终于光明正大地住进沈府。
掌管京畿重地,他身兼重任,又有官品在身,说话做事,都要极其谨慎,不可失了分寸。
沈龙府中,冷冷清清,因着有他在,他身边也多个人照应。
不过,他异族的身份,还是招来了很多话柄。尤其是现在,大周和南境的关系紧张,使臣被杀之后,南境那边蠢蠢欲动,欲要发兵进犯。
早朝过后,南宫琅留沈云开在书房议事,只道:“朕把你留在京城,南境那边的事情,就要交给别人来管了。你可有认为合适的人选?”
沈云开垂眸细想,片刻才道:“皇上,微臣愿意去往南境,如今,凤京一切安稳,有老将军坐镇,也是一样的。”
沈龙老当益壮,用兵练兵都是一把好手。
南宫琅幽幽看他一眼:“南境到底是你的本族,你不去也可以。”
沈云开深吸一口气道:“微臣得皇上信任器重,忠心不二。而且,只有这里才是微臣的家。”
沈龙已有安排,要将他收入族谱,让他成为真真正正的沈家人。
南宫琅缓缓起身:“不,这一次朕不会用你,你留在京城,熟悉朝中的办事流程,这对你以后大有帮助。”
沈云开也是个聪明人,听了这话,便知皇上对自己一定另有安排。
“是,微臣领旨。”
…
事隔两天之后,隋海的夫人白氏进宫求见。
她如今还没有诰命在身,出入宫廷,很是麻烦。
内监府负责照应一切,安排马车,护送她入宫觐见。
得知白氏觐见,慕容青莞很是松了一口气。
她不会无缘无故地进宫,一定是有事告知,宝儿的事。
这说明,她们之间还没有太生分……
几月不见,白氏丰腴不少,脸颊圆润,气色也红润有光泽。
“臣妇拜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慕容青莞忙示意她起身回话:“夫人起来吧。”
白氏缓缓起身,跟着献宝似的,摆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都是一些女人家用的补品。
“娘娘怀有身孕,最需补气补血。宫中自然是什么都不缺的,不过,这些都是我的一点心意。驴胶藕粉,蜜枣甜糕,还有几样精致点心。想当年,臣妇怀着宝儿的时候,最是嗜甜,不知娘娘近来都喜欢吃些什么?”
慕容青莞见白氏极有兴致地和自己闲话寒暄,只是微微一笑:“本宫现在最喜汤水,倒是不挑嘴,害喜也不怎么严重。”
白氏立刻赞许道:“果然还是娘娘腹中的孩儿贴心,知道心疼娘娘。”
慕容青莞又和她寒暄几句,又道:“如今,宝儿不在夫人的身边,夫人心里一定很挂念吧。”
白氏闻言脸色稍有变化,嘴角的笑容略显紧张:“娘娘……臣妇今儿进宫,就是为了告知您一件事,宝儿那孩子捎回书信,说是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