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吴鑫恩和太后戏耍的那一套,贪权贪大,白费功夫。
他们白白养了一群贪赃枉法的小人,结果呢?还不是一败涂地,做事只凭耍心眼儿就能取胜,那就太可笑了。
走出凤栖殿,蒋胜的脑门上又见了汗,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芍药早把他的狼狈看在眼里,忙让小桃送去了一方帕子。
“公公,这是给您的。”
蒋胜接过方帕,怔了怔才道:“多谢姑娘。”
小桃见他紧张兮兮,含笑道:“公公莫急,常言道,日久见人心,不可急于一时。”
蒋胜点点头,待她转身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皇后娘娘今年不过才十七岁的年纪,说话办事,怎会如此老练?
他想不透……年少精明的人,一定是受过提点的。
皇后娘娘的娘家,也算不得什么显赫之家,听说身世凄迷,怎么就……也许是天生的。
…
人人都知道,刑部尚书曹轩是御前的大红人。
如今,想要巴结他的人,可是不少。
那位新任的刑部内监主司,首当其冲,就是其中之一。
慕容青莞从来不主动干预朝政,今儿却不得不对南宫琅多嘴几句。
“那位主司,皇上还是趁早把他免去的好。”
南宫琅从浴房出来,周身笼罩在一层朦朦的水气之中,俊朗坚毅的眉眼,稍显缓和,只道:“他们也是想要讨你的欢心。”
珠帘落帐,两人对坐。
慕容青莞倚靠在床榻的软枕上,秀眉微蹙:“欢心?我的欢心,可不是随随便便杀个什么人就能得来的。空费了这样心思,得不偿失,也是活该。”
南宫琅见她语气认真,俯下身子,把耳朵凑在爱妻的肚子上静静地听:“你也不怕孩子听见……”
慕容青莞拢过他的头,抚着他的后脑勺:“听见也不怕,反正他早晚也要知道的。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阳春白雪之下,也藏着看不见的淤泥。”
隔着薄薄的衣物,温热皮肉之下,有细微的萌动,那孩子知道他来了。
他对她说话,她必有回应。
慕容青莞见南宫琅侧卧含笑,只道:“皇上莫要纵了那些个小人,玩弄权术之人,留不得……”
“嘘……”
南宫琅对她比划一个噤声的手势:“你轻声些。”
慕容青莞垂眸看他,淡然一笑,无奈道:“我同你说正经事呢。”
“一个急功近利的小人,有什么要紧的。这孩子才是最要紧的。”说完,他对着她的肚子,轻轻地亲了一下。
慕容青莞有些怕痒,笑着要躲,他翻过身来,直接枕在她的腿伤,仰面看她,黑潭般的眼眸里泛着柔光。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世上的有心之人,何止万千,今儿没了这个,还会再有别人,换一副嘴脸,也是做一样的事。”
南宫琅虽是军营出身,对朝政人心,也有自己的深谋远虑。
慕容青莞听出他话中的深意,不觉感慨:“就算如此,也不能由着他们搅浑了官场的风气,又来吴太后那一套。”
“朕做不来先帝那样的仁慈,你也做不来吴太后那样的恶毒。我喜欢按规矩办事,坏了规矩的人,我从来不留。今儿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南宫琅目光幽幽,执起皇后的手,搁在嘴边,似亲非亲。
“如今,我虽然当了大周的皇帝,九五至尊,坐拥天下,可我心里很清楚,坐在这个位置上,有多么地麻烦。幸好,还有你和孩子陪着我,否则,这皇宫内城,我真是一天都不想呆下去。”
高处不胜寒,做皇帝太累,心累。
他宁愿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血雨腥风,也不愿置身于群臣的口舌激辩之中,各方利益牵扯不清,乱麻般纠结,这头刚刚理出个头绪来,那边又打了死结。
刀光剑影看似无情,却最诚实,而人心欲*望,贪者只会更贪,仁者只会更仁,改不掉的。
慕容青莞体谅他的艰辛:“这些日子,皇上辛苦了。”
“呵……”南宫琅低低一笑:“听你这样说,好像我是个撒娇的孩子。”
她轻轻拨弄着他的鬓发,再不出声,不想扰了他的清净。
南宫琅眸光渐沉,忽地想起什么,又道:“我为咱们的孩儿,想了几个名字,你听一听?”
咦……这么早?
皇族名讳,格外讲究。
乳名,名号,正名,皆要承蒙寓意。
“若是取一个单字,“玥”字尚佳,“洛”字也好,洛神下凡,既是吾女。”
慕容青莞静静听之,唇角含笑。
“若是取双字的话,“佳音”最妙,佳人妙音,不负韶华。”
南宫琅说得头头是道,慕容青莞又是一笑:“怎么都是女儿家的名字?若是儿子又如何?”
“到时再取新的,也是一样。”
南宫琅是准备要偏心到底了。
“皇上也太偏心了,万一是个男孩儿,他在肚子里就要开始伤心了。”
“男子汉大丈夫,伤心什么?不如这样,你来取就好了。儿子的名字归你,女儿的名字归我。”
慕容青莞被他逗笑了,肚子微微颤动,南宫琅忙又以手掌轻轻抚摸,与孩子低声说话。
“我原不知道,你是这样的性情。”
“何意?”
“重女轻男。”
南宫琅张开双臂,搂过她的脖颈,让她低下头来。
他仰头啄吻她的唇瓣,眼中满是笑意。
殿内的暖炉烧得正旺,慕容青莞的身上,渐渐腻出一层细微的汗。
夜里她被热醒了,轻轻推了一下南宫琅,见他睡得很沉,忙又唤来芍药。
折腾了一阵子,好不容易又睡着了。
身子越沉,越是睡得安稳。
翻身不能太快,还要时刻提防着身边的南宫琅,他长臂一伸,便能霸占大半张床,而且,一不小心碰到她的肚子,也是麻烦。
夜里睡不安稳,午后休憩的时光,就变得格外珍贵。
午膳时分,慕容青莞看着芍药端来的补汤,懒洋洋地摆手道:“不喝了,太麻烦。”
芍药笑笑:“娘娘现在一个人的身子,两个人用,自然容易疲乏。这是老火汤,炖了许久的。”
她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勺,慕容青莞起了食欲,这会儿,门外又来人禀报:“娘娘,蒋公公来了。”
哦?他这位大总管,倒是够殷勤的了,每一日都要来这里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