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洗澡,最是伤身。
待到内监们抬来热水,冷锋用也没用,擦干身体,换了衣服,又跟着郑澜一起回去。
殿内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小桃已经领着殿下去凤栖殿用晚膳了。
郑澜和冷锋不用跟随过去,可以稍微休息片刻。
他们的房中,早已送去了饭菜。
许是有人特别交代过,今儿的伙食,要比昨儿更加丰盛。
锦衣玉食,哼……
冷锋暗暗窝着一口气,没什么胃口,喝了点茶,饭菜全都没动过。
郑澜和他同处一室,不能什么都不说,便劝说一句:“殿下还小,等她长大了,咱们的日子会好过些。”
冷锋闻言仍是沉默不语,对他的“好心”无动于衷。
郑澜也是个识趣的,索性也不说话了,默默地吃着饭。
谁知,才刚坐了一会儿,外面又来了人。
“二位,皇后娘娘派人来了,让你们过去说话。”
冷锋和郑澜不知出了何事,只忙忙答应,脚步匆匆,心思各异。
原本,小桃还想瞒着娘娘,将殿下任性玩闹一事,遮掩过去。然而,娘娘就是娘娘,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的眼睛,躲不过她的耳朵。
慕容青莞听罢,脸色微微一沉。
她摆手吩咐:“你们先把晚膳撤下去,再把那两个孩子叫过来,本宫有话交代。”
“是……”
南宫珍玥正饿着,还想伸手拿块点心,却被母后阻止:“小小,你坐好了。”
她转头看向母后,却见她的眸色深沉,似有不悦。
母后生气了……
南宫珍玥忙乖乖坐好,一双小手规规矩矩地交握在身前,很快,内监们让着冷锋和郑澜缓步而来。
冷锋因着用冷水洗了澡,脸色微微泛白,头发也是湿漉漉的。
慕容青莞见了,又是微微摇头,吩咐内监端来火盆,给他取暖。
“今儿的事,本宫心里有数,都是殿下任性胡为,让你们受了委屈。”
冷锋不说话,郑澜也不帮腔。
慕容青莞看了看女儿,让她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认真道:“他们是你的近身侍卫,是保护你身家性命的人。你怎么可以如此对待他们?”
南宫珍玥莫名委屈:“母后,我没有……我只是想和他们一起玩?”
慕容青莞见她还有话说,突然抬起手来,重重地拍向桌面,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南宫珍玥微微一怔,见母后真的恼了,抿抿小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母后从未对她动过这么大的气,更不用说拍桌子了。
南宫珍玥吓到了,其他人也跟着吓到了,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母后……”
“你不要撒娇求饶,今儿说破了天,本宫也不能再纵容你。”
慕容青莞眸光一黯,吩咐芍药:“派人去外头折根树枝过来,要粗一些的。”
“啊?”
芍药听了这话,顿时慌张:“娘娘……”
娘娘这是要对少君殿下体罚吗?
“娘娘,万万不可啊。”
殿下从未挨过娘娘的责骂,更不用说体罚了,谁敢舍得碰她一根手指头。
南宫珍玥渐渐开始了,她觉得母后今天好凶好凶,和平时说教的样子,完全不同。
慕容青莞的眉心重重皱起:“怎么,本宫的话,你们都不准备听了?”
芍药哪敢不听,犹犹豫豫,只好亲自去外面找了找,拿回来两根不粗不细的树枝,表面略光滑,没有凹凸不平,以免划伤了殿下娇嫩的皮肤。
娘娘一时气愤,也许只是想要吓唬吓唬殿下,不会真的下得去手。
冷锋和郑澜皆是发愣。
他们眼看着,皇后娘娘拿起一根手指粗细的树枝,轻轻敲打桌面,严肃认真道:“今儿你最大的错处,就是不知轻重。母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过你,他们不是你的奴才,没必要迁就你的心情喜好。你虽是个笑孩子,可也要明白道理,没有人可以随随便便地对待他人,他们豁出性命,离开家人,置身这深宫之中,全都是为了你。而你呢?你把他们当成什么了?是伙伴,还是玩物?”
此话一出,冷锋的胸口震动激烈。
他没想到也不敢想,皇后娘娘居然会为了自己,而对尊贵的少君殿下动怒?
芍药跪地求情:“娘娘,殿下还小,知错能改就是好的。”
慕容青莞从来不舍得动女儿的一根手指头,可今儿不一样,她把他们当成是“玩物”一样地对待,不懂事不是借口,任性也不是借口。
“既要让她知错,就要印象深刻才行。”
慕容青莞直视女儿含泪不安的小脸儿,认真道:“过来,把掌心展开。”
“母后……”
南宫珍玥啜泣一声,豆大的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落,看得人心疼。
慕容青莞深吸一口气:“乖乖把手伸出来。”
南宫珍玥缩缩肩膀,双手紧贴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芍药紧张得不得了,眼睛也跟着红了。
僵持不下时,冷锋忽地上前一步,跪地请求道:“娘娘开恩,殿下还小,打不得的。”
慕容青莞并非故意装腔作势,幽幽看他一眼:“她这样任性,你们如何能对她忠心?”
“娘娘,我们既入了宫门,做了殿下的人,发了誓,拼了命,宁死也不会背叛殿下的。”
慕容青莞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忠心护主,本宫很是欣慰。但今儿这个教训,她必须记住。”
她看向女儿郑重道:“你仔细看看,你方才把他们当什么?他们又是如何对你?明知你有错,也要为你辩白。”
南宫珍玥含着哭音,颤颤地伸出手来:“母后,我错了。”
慕容青莞缓缓抬手,正要落下,却听冷锋又道:“娘娘,您要罚就罚我吧。我们二人在宫中的职责,就是要保护殿下,殿下的身体发肤,绝不可有半分损伤,稍有不慎,我们也是死罪难逃!”
他方才的确怒火冲心,可听了娘娘这番话,他心里头什么气也没有了,只剩下惶恐和担忧。
他们算什么?说好听点是侍卫,说得难听点,其实还是奴才……殿下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儿,居然被吓得哭哭啼啼,那么,细嫩的掌心,怎么挨得住打呢?
万一打坏了打疼了,怪可怜的。
冷锋思及此,又跪行着上前两步,摊开自己的掌心,额头贴地:“娘娘,我心甘情愿代替殿下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