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府外。
梁碧心乘坐马车,缓步而下,正要进门,见旁边的榕树下闪过一个人影儿。
那人行色匆匆,形迹可疑,不知是为何而来的。
梁碧心素来小心谨慎,唤来丫鬟小厮,问他们今儿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小厮丫鬟们纷纷摇头。
平时,府门紧闭,他们也看不到外头有什么人在。
梁碧心想了想,只觉没什么大事,索性也就不再追究了,只让家里的下人们多留点神儿。
看见生人走动,一定要注意些。
梁碧心如今在太医院当差,也是要按时辰点卯的。皇后娘娘那边是一天也不能断的,诊脉叙话,亲亲切切。
梁碧心是四品女官,在宫中地位斐然,她是太医院唯一的女御医。现在,院中又入了十名医女,皆是由她教导安排。
梁碧心本是沉默寡言的性子,遇人遇事,总是淡淡的,进宫这些年,她也学会了应酬人际,不似当年那般木讷。
梁碧心在太医院有两位交好的朋友,一位是祖父的徒弟乔长飞,另外一位是谢兰,一个是同期同门,一个是日常相熟的朋友。
谢兰有长者风范,年纪轻轻,说话办事却像个老人家。
谢兰娶妻有儿,平时闲谈几句,话里话外,从来不离他的宝贝儿子。
梁碧心觉得他办事可靠,仔仔细细。
梁碧心在宫中行走,很有体面,内监宫女见了她,皆要行礼问安。
她如今也适应了,偶尔也会和芍药小桃寒暄一阵,说些姑娘家才会说的闲话。
芍药今儿正好给娘娘取药,小坐片刻,正赶上谢兰带人过来,那人名叫郭原,乃是新晋的太医,最末等的。
郭原和谢兰勉勉强强,有点亲戚关系,谢兰为人宽厚,受他所托,带他来认认人。
屋中坐着两位妙龄女子,一位穿着青色宫装,眉清目秀,一位穿着素色常服,清雅素净。
郭原看得微微一怔,目光兜兜转转,凝在梁碧心的身上。
芍药见人过来,有心避讳,起身离开。
谢兰忙道歉道:“我来得不巧……”
梁碧心微微摇头:“不妨事的,我每日都要去给娘娘请安,见得机会多得是。”
郭原在旁听着看着,暗暗在意。
他一早就听说过她,果然人如其名,是个美人儿。
谢兰提点郭原上前问安,见他眼神发直,清嗓子提醒道:“这是梁太医,这是郭原。”
梁碧心如常回礼,无意间瞥见他看过来的眼神,微微上挑的眉眼,直勾勾地眼神,微微蹙眉,立刻调转视线。
谢兰带他打个招呼,郭原略显拘谨,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离开了。
梁碧心对他印象不怎么样,看在谢兰的面子上,也没说什么。
谁知,到了傍晚时分,她离宫返家,又发现自己门口又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儿。
梁碧心连忙唤来小厮们跟过去找,那人跑得很快,根本追不上。
一连两天,门外都有生人盯梢,必定有问题。
梁碧心和祖父提起此事,梁文瀚显然也是吓了一跳:“咱们府上,从来不招惹那些不相干的人,难道……”
“什么?”
“是不是探子?”
梁碧心蹙眉摇头:“宫中的探子?娘娘对咱们委以重任,没道理派人盯梢啊。”
“未必是宫里头的,可能是别人……娘娘手底下的人,做事干净利落,怎会轻易被人发现呢?”
梁碧心苦思一番,也不知自己和祖父最近招惹到什么人。
“这样,明儿你见到娘娘,主动提及此事,看看娘娘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嗳。”
…
到了皇后娘娘的跟前,梁碧心有一说一,毫无避讳。
慕容青莞正在给女儿喂汤水,听了这事,眉心微蹙:“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找你们的麻烦。”
“回娘娘,倒也不是麻烦,估计只是看看而已。许是找人,或者留意什么事情,反正,我撞见了两次,好像都是不同的人。”
慕容青莞轻轻“嗯”了一声。
“这事儿,本宫会看着办的。你放心,谁也动不了你分毫。”
梁碧心心里有数,点头谢恩。
回了太医院,她整理药方,却听有人敲门,抬眸一看,发现是那个新人郭原。
他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外,眼神飘来飘去,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似乎有事。
梁碧心问他何事,他吞吞吐吐地说不清楚,只是往前走了两步,才道:“我久仰梁太医的大名,敬仰他的医术过人,所以……不知能不能,有这个机会亲自登门拜访,见一见他老人家……”
梁碧心闻言脸色微微一沉:“这个……方不方便,还要祖父自己做主,祖父就在太医院做事,你若真想见他,直接过去拜访就是。”
这个人,何必多此一举呢?
郭原闻言,神情更显尴尬:“我还是新人,不敢随随便便地去见梁大人,所以……”
梁碧心收回目光,继续手中的事,只道:“你不用怕,我祖父不是那样厉害的人,你过去打声招呼,没人会责怪你的。”
“好,既然姑娘……不,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现在就去。”
郭原说话不清不楚,走路也是慢慢悠悠,一步一挪地往门口走去。
梁碧心看在眼里,烦在心上。
如此扭扭捏捏,看着还真别扭。
梁碧心没把他当成一回事,却不知,郭原站在门口的不远处,半天没动,偷偷地从窗缝里偷窥他,足足看了好半天,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郭原进宫当差,不过才三两天的功夫,便已经时常把梁碧心挂在嘴边,逢人便要问起她的事,打听个没完。
谢兰多次提醒他不要乱打听,宫中是不能传闲话的。可他总是嘴上答应,背过头去,见了人又要再问。
谢兰很是恼火,特意空出半天功夫,找他单谈。
“你怎么回事?你进宫是来做事的,你总打听梁碧心做什么?”
郭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大哥,您有所不知,我进宫的目的,就是为了碧心姑娘……我喜欢她,特别钟意。”
此话一出,谢兰差点傻眼,瞪着他看了半天,才道:“你浑说什么呢?你把太医院的差事当成是什么了?你小心点儿说话,别惹祸上身,回头谁也救不了你。”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脸皮也够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