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宴,顾名思义,要百家齐聚,欢乐满堂。
这样的宴席,只有民间才有。
南宫琅为了心爱的女儿,破了一次例,宴请文武百官,还有他们的家眷,足有上百人。
南宫珍玥从小生活在宫中,从未感受过市井间的烟火气,寻常人家的热闹。
虽然这份热闹是刻意而为的,但总算是自己生为人父的一点心意。
女儿越来越大,她也越来越懂事,
为了这件事,内监府足足忙活了三个月。
蒋胜独揽大权,一手包办,从客人名单座位,再到菜肴餐具,事无巨细,每一样他都要亲自接手,以免有什么问题。
这三个月,他忙得焦头烂额,每天全力以赴,睡不上三个时辰,胃口也不好,瘦了一大圈。
今儿晚上,全看他的了。
蒋胜来来回*回,折腾了不知多少趟,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打透了。
芍药过来看一眼,见他忙得脚打后脑勺,不由轻声劝道:“都张罗了三个月了,你怎么还是这样忙忙叨叨的。瞧你这一头的汗,一会儿见了娘娘,又要露怯!”
熟人之间,说话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蒋胜直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对她道:“我的好姐姐,我不能不小心啊。殿下的生辰,皇上一向看重,稍有差池,都是大麻烦。”
芍药宽慰他道:“你放宽心些,这么多双眼睛帮你盯着呢。”
她亲自斟茶给他:“赶紧顺顺气,整理整理衣服,一会儿就要开席了。咱们都要去御前伺候着……”
“行,我抓紧。”
吉时开席,群臣携家眷妻儿,跪地恭迎。
南宫琅一人在前,慕容青莞携着少君殿下,紧随其后,缓步而来。
金碧辉煌,满园热闹。
南宫珍玥生平第一次,看到了如此热闹喜庆的场景。
她微微一笑,看向父皇,俯身行礼:“多谢父皇。”
南宫琅满脸宠溺,神情慈爱:“你可欢喜?”
南宫珍玥点一点头:“我很欢喜。”
宫中从未有过这么多的人,宴席长长摆开,从内殿一直延伸至殿外的花园,烛火通明,宛如白昼。
她盛装而来,端坐在父皇与母后的中间,如众星捧月般,受众人瞩目祝贺。
席间,有人举杯提酒,字字珠玑。
南宫琅龙颜大悦,缓缓起身,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今儿是真的很高兴,眼角眉梢,满是骄傲满意之色。既有生为一国之君的傲气,又有生为人父的得意。
他的女儿,如此清丽可爱,健健康康,无病无灾,让他如何不喜?
南宫琅酒兴大发,若不是慕容青莞好言相劝,他非要喝醉了不可,群臣之中,唯有几个得势得力的大臣们,方才敢上前给少君殿下敬酒。
少君殿下,正值青涩之年,双眸晶亮,隐现锋芒,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她,不由在心中暗暗赞叹: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殿下的容貌气质,像极了皇上。
虽是女儿身,却是一身英气,丝毫不输给清俊挺拔的少年。
沈云开亲自敬酒,南宫珍玥盯着他看了一阵,才道:“我常听父皇提起沈将军如何英勇神武,今日一见,别来无恙。”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只是之前,都是匆匆一瞥,加之,时间间隔又长,她对沈云开的印象不深。
沈云开低头谢恩,并不多话。
慕容青莞原本还有些担心,不想让那些有心捣乱之人,窥探女儿的容貌。
不过,南宫琅一番话倒是宽了她的心:“咱们的女儿如此优秀得体,见得了光,不想那些阴暗小人的龌蹉心思,见了光,就会粉尘不留。”
慕容青莞精心呵护女儿这么多年,那些担心的事情,至今还没有发生过。
她不想让自己放松警惕之心,时时刻刻,仍是保持紧张。
小孩子是不可饮酒的,但南宫珍玥很早之前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小孩子了。
她垂眸看向母后杯中的青梅子酒,凑到她的身边,小声央求:“母后,儿臣也想要尝一尝,明明是儿臣自己的寿辰,却要看那些老臣们豪饮欢笑……”
他们不仅喝得热热闹闹,还吃得好生尽兴。
慕容青莞闻言微微一笑:“你才多大?饮酒伤身……”
她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南宫琅直接点头准了:“哪算什么酒?充其量不过是沾了点酒曲的青梅子汁,让她喝喝看。”
慕容青莞只好点头:“你父皇纵着你,本宫也只许这么一回。”
南宫珍玥端起酒杯,微微抬手,以宽袖遮住半张脸,饮下杯中青碧的酒,一时微微蹙眉,随即又松开轻叹:“原来是这个味道的。”
南宫琅爽朗大笑:“人生在世,酸甜苦辣咸,什么都要试一试才好。”
南宫珍玥放下酒杯,忽地摇头道:“儿臣还是更喜欢梅子汁。”
慕容青莞含笑,睨了南宫琅一眼:“总算是没有全随了皇上,这孩子还是有些地方相想臣妾的。”
南宫琅朗声大笑,南宫珍玥顺势给父皇斟酒,甜甜开口:“儿臣今日很高兴,多谢父皇成全。”
南宫琅喝了女儿给斟的酒,沉沉一叹:“只要是你想要的,父皇上天入地也要给你。不管你是十岁,还是二十岁,三十岁,父皇永远都会宠着你。”
恍惚之间,仿佛昨天还在襁褓之中,安然熟睡的白玉团子,一夕之间就长大了。
既让他心生欢喜,又莫名不舍。
慕容青莞见他眼中醉意朦胧,隐含泪光,忙轻声道:“皇上该歇息了。”
她亲自过去,挽住他的手臂,与他并肩而行。
南宫琅一把攥住她的手,含着几分醉意看她:“你今天最是好看,你知道吗?”
慕容青莞微微一怔,嗔他一句:“皇上真是醉了。”
南宫珍玥故意慢了几步,见父皇和母后依偎同行,故意没有跟过去。
方才那一口酒,这会儿才慢慢涌上劲儿,她的脸颊微微发烫,红润有光。
小桃忙上前搀扶:“殿下仔细脚下。”
南宫珍玥轻轻摇头,推开她的手,自己一个人慢慢地往回廊处走去。
此刻,大殿内外,文臣武将们全都安静下来,纷纷起身行礼,叩拜恭送。
须臾,蒋胜率性一众内监们出来,送客盘点,重新又把今儿赴宴的文武百官,仔仔细细地又核对了一遍。
宫门处登记的册子上有多少人,此时此刻,从这里离开的话,就会有多少人,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不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