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是殿下身边的眼睛,看得真切。
论起忠心,冷锋绝对是忠心不二,对殿下言听计从,绝无二话。
殿下偶尔耍些小性子,他也都是默默忍受,从不见他变脸抱怨过。
“娘娘,冷锋是不会存了什么异心的。奴婢觉得,他可能真的是想家了,又或是,家中的长辈们舍不得了,他毕竟和郑澜不同,他是家中的独子。”
“本宫也不想如此多疑,只是他这么一走,小小怕是要伤心了。”
小桃附和点头:“是啊,殿下原本之前还很高兴的,听说他不回来了,昨儿晚膳都没怎么用,今儿在娘娘面前,殿下只是话少了些,可回了云曦宫,殿下总是独处,一个字都不和奴婢多说……”
南宫珍玥性情爽朗明快,鲜少有闷闷不乐地时候,这一次她是真的伤心了。
慕容青莞来到云曦宫,见女儿正在埋头苦读,看着十分认真。
“小小。”
南宫珍玥微微垂眸,看似像在专心读书,其实心思早都跑远了。
听闻母后的声音,南宫珍玥慌忙抬头,眼神稍有闪烁。
“母后。”
慕容青莞缓步走来,见她起身,忙道:“你坐着吧。”
她稍稍扫了一眼桌面,只见,书本是摊开的,笔墨周全,只是研好的墨,已经有些干涸,笔尖上的墨也是一样。
她在看书,却不写字,桌面上赫然铺着一张宣纸,只写了寥寥几字,没头没尾。
看来,她未必真的看进去了。
“你这两天的功课繁忙,母后给你送点汤水,补一补气血。”
“多谢母后。”
慕容青莞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下来,只道:“看你这两天,似乎心事重重,不太高兴地样子。因为冷锋那孩子?”
南宫珍玥淡淡道:“嗯,他就这么走了,连问都没问过我一句。亏得我还是他的主子……”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神情略显落寞。
“小小,冷锋那孩子是家中的独子,他的爹娘想他留在身边,这点无可厚非。当然,以他的身份,的确不该这样随随便便地离开宫中,但他既然这么做了,必定有他的理由。之后,他会入军营当差,好男儿志在四方,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南宫珍玥不是不明这个道理,抬头看向母后道:“母后,您不用安慰我,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我知道,你和冷锋的感情亲厚,他对你一直很好。”
南宫珍玥微微点了下头,端起补汤,抿了一口:“他是很好,可也很呆,平时话都不会多说一句,像块石头。”
慕容青莞摸摸女儿的头:“你很舍不得他,对不对?”
“嗯……”
“那母后再把他找回来?”慕容青莞故意这么问,其实心里根本没那个想法。
放出去的鸟,再抓回来,心也已经野了。
有些人是吓不怕的,有些鸟也是关不住的。
南宫珍玥抬眸看向母后,眸光微微闪烁:“他还可以回来吗?”
“只要你想。”
慕容青莞再一次地提醒她:“你的身份,你手中的权力,可以轻而易举地左右,别人的一生。只要你想,只要你敢做,别人都会臣服于你。”
南宫珍玥听出母后话中的弦外之音,眼神微微一黯:“我不想命令他回来。”
“你想他心甘情愿地回来,那是不可能的。”
慕容青莞抚摸着女儿的头,语气越发轻柔:“他有自己的家人,也有自己的打算。当初,若不是奉了皇上之命,他根本不会留在你的身边。这些年,他对你好,那是因为他忠心护主,那是他的本份,并非他的心意。”
一个男人的野心能有多大,海水又岂能斗量?
那孩子的心思,不在宫中,留得久了,反而容易酿成祸端。
南宫珍玥听了这话,莫名有些伤心,她靠进母后的怀中,紧紧地贴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
“他是个好侍卫,很会保护我,对我很好很好……早知,就这样走了,我就该对他好一点的。”
“你能这样惦记着他,可见,你对他也是极好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来人往,分别总是猝不及防的。分别的滋味,就是酸酸涩涩的,你要记住这个滋味。”
“是。”
道理她都懂,只是忍不住伤心。
她还没有和他好好告个别。
慕容青莞安抚着女儿的情绪,夜里还让她睡在自己的寝宫,南宫琅回宫休息,见女儿“抢”了自己的位置,挑眉问道:“你今儿怎么让她粘着你了?”
平时,为了训练她的独立,就算是电闪雷鸣的暴雨天,也要她一个人睡在云曦宫。
慕容青莞披衣起身,与他去外殿说话。
“今儿,她心里难过,所以我让她睡在这里。”
“难过?何事难过?”
南宫琅的语调骤然拔高。
慕容青莞忙蹙眉摇头:“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因为舍不得冷锋那孩子罢了。”
南宫琅恍惚想起,更觉不妥:“区区一个侍卫而已。她犯不着伤心,宫里头当差的人那么多,都是一样的。”
冷锋那小子算什么?敢招惹他的宝贝女儿伤心?
慕容青莞无奈:“你这样直来直去,怎会懂得女儿的心思。莫说是人了,就算是相处得久了的小猫小狗,突然不见也会令人伤心的。冷锋是小小的近身侍卫,朝夕相伴,实实在在地呆了六年,就这么走了,她不伤心才是奇怪。”
南宫琅不舍得女儿如此,当即道:“明儿一早,我就派人召他回来,看他还敢不敢造次!”
“皇上莫要冲动了。只许你心疼女儿,就不许人家思念儿子,走了就走了,没必要再让他回来。”
“真麻烦。”
“其实也没什么,小小素来懂事,道理她都懂。而且,因着这事儿,她也难得尝到了分别的滋味。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是奇妙,如云聚云散,变化万千。”
体会过分别的酸涩,人们才会珍惜相聚在一起的温暖。
今日所见之人,明日还能不能见到,还能不能朝夕相伴,这都是未知数。
“唉……”
南宫琅轻叹一声,再入内殿,守在床边,细看女儿。
南宫珍玥睡得很沉,秀气的眉心,微微蹙着,似有心事。
“外人只是都是外人而已。父皇在这里,母后也在这里,我们会永远陪着你,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