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二的早朝,沈云开亲自奏本,商议加强南北境外的严防布兵。
他鲜少这样主动站出来,南宫琅接过奏折一看,发现竟有千字之多,当即重视起来,询问一二。
原来,南境和北仓在年前已有互通之势,似有阴谋。
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联合勾结了,早在先帝刚刚即位之际,他们就曾想过联手攻下大周,分而食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十年间,南境和北仓的权力中心,全都经历过了真刀真枪的“大换血”。
南境兵卒多擅骑射,而北仓兵卒,人高马大,孔武有力,素有行事凶蛮之名。
南宫琅看完奏折,皱眉问道:“边境外有什么异动吗?”
沈云开沉吟片刻,继续道:“回皇上,如今看来并无异动,只是他们互通已久,而且,微臣从可靠的线人那里得到消息。南境和北仓有和亲联盟之意,半年之内,必有动静。”
此话一出,群臣哗然。
有好事者,立刻挑出他的“毛病”来。
“线人?什么可靠的线人?又是从哪里打听出来的消息?既是关乎国运之大事,总该有个确定的出处,这么没头没尾的,随随便便地说出口,兵部的开支,年年都在增加,岂不是有些过分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加强布防,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绝非是一个小数目。
沈云开得势这么多年,朝中眼红的人,实在太多了。
平时他不说话都要被挑刺儿,更不用说是今天这样的大事。
沈云开无心辩驳什么,只道:“我的线人,自然是我信得过的人。消息可不可靠,只有一个办法验证,那就是等待。半年之内,消息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不过,这样静静地等待,只会让敌人有可乘之机,固防边境,乃是当务之急,不可怠慢。”
一旦,南境和北仓合力出击,同时攻城,那么,他们就是腹背受敌,不提早准备的话,必定要吃大亏。
南宫琅很清楚沈云开的脾气秉性,他素来有一说一,从不夸大,也从不隐瞒。
沈云开言简意赅,可还是有人不卖他的账,继续质疑道:“皇上,大将军所说之事,既然尚待查证,那不如再等一等,观望观望……”
南宫琅看向隋海,直截了当地问道:“军饷增加的话,你最多能给朕筹出多少银子?”
隋海掌管国库,位高权重,每说一个字都是慎之又慎。
“回皇上,上半年的赋税,全数到位。按着微臣大致推算,最多可调用的数目,只有能一万两。”
一万两,看似不少,但对于军饷而言,实在是杯水车薪。
一万两,一人一两,也不过只能养活一万兵卒。
南北两境,同时加防,少则也要三五万人。
南宫琅闻言脸色微微一沉:“一会儿你上半年的财政支出明细,拿来给朕过目,朕要好好看一看,这国库的银子都花在了何处?”
迁都之后,宫中的花销减了又减,可六部的开支,却是越来越大。
刑部要重整典狱司,礼部要翻修祭坛祖庙,工部要在三州十六郡修建防洪堤坝,零零总总,这一年所花费的银子,几乎掏空了国库的老底儿。
入不敷出,处处牵制。
待了下了早朝,南宫琅质问隋海,为何国库的银子如此缺少?
隋海知道皇上心里不痛快,有意拿自己“出气”,先是委曲求全地挨了一顿训斥,之后又老老实实地回答。
迁都之后,凤阳城的里里外外,全都焕然一新。
一笔一笔地银子花出去,如石沉大海,连个响儿都听不到。
“皇上,眼下筹集军饷是头等大事,微臣恳请皇上下令,削减六部开支……”
南宫琅不等他说完,便抬手阻止:“说减就减?怎么减?他们一个个都拿着正大光明的名头来张口要银子,朕如何能不给?”
六部之中,兵部的开销是最大的。
朝中的文臣们对此很是不满,只觉皇上“重武轻文”,所以故意巧立名目,重修工事。
隋海身居官场多年,很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
兵部的花销如此之大,文臣们看不惯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他也不能把话说得太直白,只好避重就轻。
南宫琅听到一半,便摆手示意:“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个月内,筹出三万两银子来。”
隋海一脸难色,却是不敢推辞。
一个时辰后,南宫琅阴沉着脸,回到凤栖殿,连午膳都没用,直接想歇个午觉。
慕容青莞最是了解他,忙吩咐宫女们退下,只留自己一人陪他。
她什么都不多问,只取来毛巾,轻轻地给他擦了擦脸。
南宫琅幽幽睁开眼,凝视于她,仍是不吭声。
慕容青莞微微一笑,又低头给他擦拭手指,他指腹的茧子又粗又厚,像是砂纸一样。
“你怎么什么都不问?”
“看你的表情,定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你一向消息灵通,怎么就没收到风声呢?是要出大事了。”
南宫琅轻叹一声,又阖上双眼。
“外头的风言风语,我本来就不太当真的。只有你说的话,我才相信。”
南宫琅再度睁开双眸,定定看她:“我一直以为,这些年来,大周国富民强,人人富庶,却不想国库空虚,区区一万两银子还要筹集而出。”
慕容青莞闻言神情未变,只是淡淡道:“常言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皇上素来不常过问财政之事,如今,临时急用,自然有些难以接受。”
“这么说,你早就有准备了。”
慕容青莞微微摇头:“宫中的用度和开销,我尚能控制得住,当然,这宫中的油水,自然还是有的。我也不想全都断了。毕竟,太干净的池子里养不了鱼,宫里头是这样,宫外头也是一样。”
“南境和北仓,听说要联姻了。今儿沈云开亲自上书,要加防边境,这一句话最少也要值三万两银子。”
慕容青莞微微沉吟:“三万两,说多不多,说小也不小啊。”
“这只是前期部署,一旦局势有变,还要继续砸钱下去。”
南宫琅又是一叹:“朕这个皇帝,当得还真是无奈,连银钱之事都要小心翼翼。”
慕容青莞替他按揉太阳穴,想了想才道:“皇上让隋海一个人去办这件事,他未必能承担得起。”
“他担不起,谁还能担得起?”
“六部之中,人人皆有责任,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出谋划策,谁也别想躲个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