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两军饷,迫在眉睫。
半个月后,朝中果然收到风声,南境和北仓联姻一事,听说已是板上钉钉,下了诏书。
如此一来,最危险的状况就要出现了。
腹背受敌,此乃大忌。
加强边防,已是迫在眉睫。然而,十万两的数目,绝非说拿就可以拿出来的。
南宫琅质问群臣,言辞机锋,朝臣们个个皱眉低头,不言不语。
“朕再给你们三天时间,再无对策,朕来帮你们想!”
“请皇上息怒。”
南宫琅阴沉着一张脸,愤愤然地甩袖而去。
朝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一个个地默默离开。
隋海故意走在最后面,他若是走在前面,后面故作无意追上来的人,定要抓着他问东问西。
他走在后头,前面的人想要找他说话,就要故意磨磨蹭蹭,这样刻意的举动,让旁人看了,实在不怎么体面。
想要打探消息,也要分清楚场合。
隋海为人低调,在朝中和哪位大臣都不亲近,只做自己该做的事,从来不说多余的话。
外人想要从他的嘴里问出什么,根本是不可能的。而隋家的其他人,更是“无从下手”。
白氏身为诰命夫人,却是深居简出。
隋海唯一的女儿隋宝儿,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当初硬是嫁给了吴太后的亲弟弟吴苏,掀起不小的风波,多年深受皇后娘娘宠爱,必定是铁板一块。
至于,隋海的女婿吴苏……众人更是讳莫如深,能避则避。
他也算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了。
吴家全盘覆灭,唯他一人活了下来,如今,他在凤阳城做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很是体面。
吴苏在生意上的朋友,大多都与官家有所往来,其中也有人大胆牵线,替朋友做东,盛情款待吴苏,只想从他的口中,听到只言片语。
吴苏心里明镜似的,每每到了这种时候,都会直接亮出自己曾经的“身份”。
不过是十几年前的事,大家都没有那么健忘。
他直言不讳的态度,让人又疑又怕,顿时打消了念头。
吴苏应对有策,从来不在外头提及家中的事。
三天后,南宫琅连下三旨,震动朝廷内外。
第一道宣,六部之中,但凡五品之上官员,减俸半年,取消一切年节赏赐。三品以上的官员,减俸一年,取消一切年节赏赐。一品以上的朝中重臣,减俸一年半,取消一切年节赏赐,特权特例。
第二道宣,地方十六州郡的所有地方官员,三品以上者,必须在三个月内,进京述职。四品以上者,必须在来年二月之前,提交财务清单,盘点个人及其家属亲眷的所有财产明细,包括房屋田地荒地等等。如有违命不遵,弄虚造假者,以叛国罪论处。
第三道宣,从下月初十起,全国戒严,施行宵禁制。以京城为例,各州郡一一效仿,每天卯时一刻开城门,申时一刻关闭城门,擂鼓三十下,过时不候。大周境内,所有州郡县乡,戌时一刻,百姓严禁夜间活动,如有婚丧吉凶以及疾病买药请医的重要私事,需要提前告知城中巡逻禁卫,得其准许后,方可行走,但不得出入城门。
三道旨意,宛如三块巨石,砸得众人晕头转向。
上一次颁布宵禁令,还是吴太后作乱之际。
朝臣们哗然而起,纷纷拱手上前,似有话说。
南宫琅沉着一张脸,幽幽看向众臣:“朕这次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你们还要在这里和朕委屈哭穷,就是你们自己不上道,执意作死了?朕问问你们,你们一年的俸禄是多少,你们平日里的花销又有多少?朕只要派人去查,多了不用,只查你们半年之内的花销,什么都一清二楚。这些年,你们其中有些人的腰包鼓得太快了太明显了。朕念在你们都是有功之臣,所以,愿意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可不要不识好歹。天底下的贤人义士多得是,朕不是没人可用,你们想作死,朕一定成全。”
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南宫珍玥特意随父皇一起上朝,她微微扬起下巴,看着各怀心思,神情不定的大臣们,只觉他们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心里有鬼。
母后说过,一个人若是堂堂正正,绝不会被言语之力所震慑恐吓,那些动不动就被吓一跳,甚至恼羞成怒者,多半都是做了亏心事,心里有鬼不敢认。
下朝之后,南宫琅对若有所思地女儿,一字一句地郑重道:“你要记住,人心隔肚皮。那些大臣们当着朕的面,都是忠心耿耿,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可一旦出了这宫门,到了外头,瞬间又会换成另外一副嘴脸。他们永远都是狡猾的,贪婪的……”
南宫珍玥微微蹙眉,似有不解:“父皇……既然如此,父皇为何不撤了他们,何必让他们面前一套背后一套的捣鬼……”
南宫琅语重心长:“撤了他们,再来的人也是一样的。官场沉浮,人心善变,呆得久了,刻出来的都是一样的嘴脸。只有你信任的人,才会有机会在你的背后捅刀子。”
南宫珍玥眉心蹙得更深了:“这么说,儿臣这一辈子都要小心提防,谁也信不得了。”
“未必。那些畏惧你的人,当然可以重用,但不能给他们太多的信任。那些对你口服心不服的人,一辈子都不能给他们出头的机会。”
南宫珍玥点了点头,显然还无法体会其中的意思。
“父皇,这十万两的军饷,到底够不够用?”
南宫琅微微摇头:“这只是个开始,南境和北仓一旦联手,必定拉长战线,左右开弓,声东击西,制造混乱,他们会闹上很久,直到拖垮咱们大周的国力。”
南宫珍玥忿然起身:“区区尔等蛮夷,竟敢如此放肆?”
“兵不厌诈,这就是战争。”
“父皇,那下一步该如何呢?”
“防守,稳固的防守。”
南宫珍玥稍有不甘:“就这样被动的等待……太便宜他们了。”
南宫琅忽地朗声而笑:我们不需要等待。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在敌人蓄势待发的时候,在他最得意最志骄意满的时候,给以他们最出其不意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