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着南宫琅的吩咐,冷青莞亲自给隋家的人捎去了他的口信。
虽说内容言简意赅,但也足够让他们安心的了。
白氏也没避讳,当着冷青莞的面儿,连连叹息:“原以为事情有了转机,谁知,他们下手竟然这样狠!”
往内务府这么一送,就等于是要马上要了隋文的命。
白氏眼睛泛红,欲哭无泪。
冷青莞想要宽慰她几句,心里莫名内疚,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隋海倒是很平静,多余的话半句都没说,不知是真的心里有数,还是忍而不发,不愿在冷青莞的面前失了仪态。
冷青莞有些坐不住,便早早起身告辞。
待回到房中,她又独自怔了一会儿,方才想起香囊的事。
韦清秋见她摆弄起针线,忙不解道:“你要做什么?”
冷青莞不善女红,只道:“我想做两个香囊。”
韦清秋更觉得奇怪了:“你想要的话,娘亲给你做就是了,何必自己动针线呢。”
她一向不喜女儿做这些繁琐的活计,她宁愿让她多看几本书,也好过累坏了眼睛。
冷青莞和她解释一句:“这香囊,只能女儿自己来做。”
南宫琅的那双眼睛太毒,韦清秋的绣功太过精细,他一定能看出来的。
韦清秋见她不说明白,立刻联想到了什么,挨着她的身边坐下来:“又是王爷的吩咐?”
“恩。”
“奇怪,他要这种女儿家的东西做什么?”
冷青莞微微摇头,她也不知道,心里正纳闷呢。
八成这是他的什么怪癖吧,贪恋女人香……
韦清秋沉吟一下又问:“除了香囊,王爷向你要过别的没有?”
“恩,只有香囊,许是娘亲晾晒的干花,味道太好闻了吧。”
冷青莞对针线不太灵光,刚穿了线认针,就差点扎到了指尖。
韦清秋看得心惊:“你慢点,慢点。”
冷青莞勉勉强强,用了半个时辰才缝好一个香囊,针线杂乱,四角不齐,难看得很。
韦清秋看了忍不住轻笑一声:“这样拿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冷青莞毫不在乎:“没关系,王爷见识过女儿的女红之后,以后再不会要什么香囊荷包了。”
一晚上的功夫,她就做出来两个香囊,干花是韦清秋亲自调配的,为了让王爷闻着舒心,她还特意放了一点沉香。
待到次日,冷青莞再度前往襄亲王府。
这些日子,进进出出,王府的奴才们对冷青莞都有些熟悉了。
她算得上是王府的贵客了,好在,人没什么架子,待人接物都是温和有礼的,不似外面传言那般狐媚妖娆。
“姑娘,王爷进宫去了,请您稍候。”
进宫……准是为了隋文的事。
冷青莞一定要等,她安安静静地候在正厅,喝了茶也用了点心。
窗外的雨声蝉鸣声声入耳,扰了清净,增了热闹。
冷青莞喝茶如饮水,不想自己午后犯困,脑袋发沉打瞌睡。她昨晚熬了半宿,起得又早,倦倦的,提不起精神来。
簌簌小雨在外,习习凉意在内。
冷青莞闲来无事,眼神飘来飘去,最后盯着那铜鼎内丝丝冒着凉气的冰块,犹自发呆。
等了一个时辰之后,瞌睡虫慢慢从她的背后爬了上来。
慢慢地,连窗外的蝉鸣和雨声,都混合成了最动听的催眠曲。
冷青莞摇一摇头,在心里使劲儿提醒自己不要睡,不要睡,可到底扛不住夏日午后的慵懒气息。
她枕着手臂,歪着头趴在桌上,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窗外,直到眼皮发沉,不想再睁开了。
夏天的午觉,冬天的懒觉,都是人生必不可少的享受。
冷青莞一向浅眠,今儿莫名其妙的,居然在这里起了困意。
待到细雨渐停,南宫琅返回府中,他今儿亲自出面保住了隋文的命。
隋文可以无罪脱身,不过,他再也没资格进皇上的御书房了。
南宫琅可以留住他的命,却不能继续留在他的“棋盘”上,皇帝的新师傅,还要重头再选。
他没输没赢,对方亦是如此,算是平手。
南宫琅还未走入正厅,迎面而来的婢女就屈膝行礼,小心翼翼地道:“王爷万安。冷姑娘等了您好一阵子了,这会儿……好像睡着了。”
南宫琅沉着一张脸,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他迈步进屋,一眼便看到了那枕着手臂,趴在桌上安然睡着的冷青莞。
她以一种极其小心的姿势,坐在那里,睡得天下太平。
她居然敢在他的府上睡着,胆子真是大了。
冷青莞睡得一脸太平,并不知自己正在被人观察打量,静静欣赏。
南宫琅缓步朝她走去,又在几步之外站定,打消了叫醒她的念头。他转身去到她的对面落座,定定的看着那张难得一见的睡颜,眸中暗色渐深,隐含情绪,如刚刚蚕食吃饱的猎狼,慢悠悠地开始锁定自己的下一个目标,目光专注而沉静。
两人静静相对,直到窗棂外渐渐西沉的太阳,散发出朦胧的红光,洋洋洒洒地透过来。
冷青莞平时总是清清淡淡的神态和表情,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警觉性极高。
就算是醉了酒,也会小心翼翼,不肯睡去,怎么今儿就转了性子?
南宫琅神情微敛,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呼吸声很重,但还不至于让冷青莞立刻醒来,她还在和周公博弈,纤长细睫微微颤动,呼吸起伏变化。
南宫琅伸伸长臂,舒展身体,又故意咳嗽了一声。
这一次,冷青莞终于有点反应了。
她睡得太久,乍一动弹,胳膊的酸麻之感瞬间涌上来,她闭着眼睛皱眉,懒洋洋地轻哼一声,含糊不清道:“麻……”
南宫琅坐在对面,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起身去到她的面前。
冷青莞慢吞吞地伸展胳膊,恍恍惚惚地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下意识地仰头一看,待看清他的脸的那一刻,瞬间什么瞌睡都没有了。
两人的目光相撞,南宫琅很明显地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发颤,慌张警觉,被吓到了似的。
她是被自己吓到了,还是被他吓到了?
南宫琅抬起手来,屈指敲了一下桌面:“睡醒了?”
冷青莞轻轻“啊”了一声,欲要起身行礼,怎奈,胳膊的酸麻还未消去,腿上的麻劲儿也跟着上来了。
“啊……”
毫无准备,她的双膝不受控制地弯曲下去,身子向前倾,顺势就要摔倒在地。
南宫琅眉一皱,手一伸,眼疾手快地握住她那双纤细白皙的手腕,稍稍往后一带,将她整个人推回到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