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听来,有趣的事情还不少。
刘喜福适时地插了句嘴:“娘娘,听说那位冷姑娘当日在刑部大堂上给了公孙长治一个大大地难堪,想必定是个伶牙俐齿的主儿。”
“伶牙俐齿有什么用?关键还得看长得如何?”
洪文斟酌了下,回道:“是个美人。”
吴太后微微一笑:“那就麻烦了。”
这么多年来,南宫琅的身边不曾有过什么女人,就算偶有传言起,也不过是有心之人,故意巴结攀附,根本没有实情。
南宫琅突然选了这么一个女子,实在令人好奇。
“娘娘,卑职还打探到了一件事,那位姑娘和隋大人家的女儿十分要好,还有,和隋文的儿子隋宏也有点交情。”
吴太后沉吟一下:“她为隋家脱困,有了交情是应该的。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纪,一处说说笑笑的,也是自然。这里面有什么能做文章的地方吗?”
“回娘娘,那个隋宏对冷青莞似乎存了私心,曾在酒后失言,说是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女子,什么情深缘浅。”
刘喜福听了这话,暗暗撇嘴。
酸秀才一样,还以为自己是情圣呢。
“才子佳人,倒是般配。”
隋文学识过人,文采斐然,否则,也不会被南宫琅看中,有意让他成为帝师。他的儿子也不会差,不错不错。
刘喜福听了娘娘这话,便道:“娘娘的意思是……”
吴太后看了他一眼,眉眼含笑:“你是没经过这种事的奴才,自然不知道“情”字的厉害。这痴男怨女的,正当年少,不闹出点什么来,岂不可惜。王爷素来看重脸面,只要稍稍给他一点难堪,他自然没了兴致与那女子歪缠。”
刘喜福眼珠子一转,心中顿时起了主意。
“好,奴才明儿一早就出宫安排。”
吴太后又看向洪文,吩咐道:“这些日子,你们在外边是不是很清闲啊?”
她话里有话,洪文忙低下头道:“回娘娘,之前十拿九稳的几桩大案,因为襄亲王突然回京,暂时只能按下不提了。”
吴太后横他一眼:“你们的差事还真做得好。当初,犯人都是依着规矩抓起来了,怎么襄亲王一回来,你们就什么都不敢做了。”
“娘娘,这次要处理的人,有好几个都是襄亲王曾经的下属,身上还带着封功,不能说动就动。”
吴太后幽幽叹气:“你们这些人真真是蠢材。亏得还想要做大事,脑子都不会转弯的。”
刘喜福见状,立刻提醒道:“这一个人的命数,是长是短,还要看老天爷的意思。”
洪文似懂非懂,刘喜福跟着道:“这人啊,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不抱痛的?”
洪文了然,低头应是。
待到洪文退下,刘喜福来到娘娘身边,替她又斟了茶道:“娘娘,王爷留在京城的时间越长,越是碍眼麻烦,依着奴才的浅见,该找个由头,尽早把王爷支出去。”
吴太后微微蹙眉:“你还想要朝廷打仗?”
“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刘喜福斟酌一番,才道:“只是,北仓那边哪有消停过的时候。”
吴太后执笔看向奏折:“襄亲王不会轻易回去的,他那个人心思谨慎,料事如神,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她欲言又止,刘喜福正要揣测,却听殿外有人来报:“娘娘,栖霞宫的静太妃娘娘她……又出事了。”
吴太后闻言脸色瞬变,刘喜福觑着主子的脸色,忙道:“娘娘息怒,奴才这就过去看看。”
那个贱女人,好端端地,又闹什么?
吴太后垂眸冷语:“嗯,让宋太医给哀家看紧了,千万别让她死了。”
刘喜福点头应是,肃正脸色,脚步越发加快了起来。
栖霞宫内,宫女太监们忙作一团,烛光下的人影绰绰,来来去去,宛如鬼影浮动。
就在刚刚,值夜的宫女进来更换蜡烛,惊觉发现,静太妃娘娘居然割腕寻死。
她身边没有锋利的器具,只拿钝钝的木梳,一下又一下地划破皮肉。
血流满袖,幸亏发现及时,否则,人很容易断了气。
宋太医微微驼着背,花白的头发,花白的胡须,看着老态龙钟,心思沉沉。
刘喜福比他晚来了一步,还未迈步进殿,只看着地上跪着一排的宫女太监们,破口大骂道:“你们头上那双招子是白长的?吩咐你们多少次了,要把静太妃给看好了,看住了。”
“公公,奴婢(奴才)知错了。”
刘喜福朝着他们啐了一口:“要是静太妃有事,你们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众人瑟瑟发抖,却是不敢哭喊反驳。
宋太医在寝殿之内,已经为静太妃包扎好了伤口,还敷了止血的金疮药,之后他又给她诊脉,连连叹气。
“怎么样啊?”
刘喜福闷着一口气过来询问。
“回公公,幸好及时发现,否则,失血过多,老臣也是回天乏术了。”
刘喜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皱眉看向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憔悴虚弱的静太妃。
她的半截手腕从被子里露了出来,上面斑斑驳驳,竟是痊愈后的伤疤。
静太妃寻死早已经是宫中的常事,割腕上吊,一年到头,防不胜防。
“宋太医,不是已经用了药么?静太妃如今痴痴傻傻,连东西物件都认不得,怎么还要一心寻死呢?”
宋太医欲言又止:“刘公公,这心病还需心药医。”
静太妃虽说现在心智不全,糊里糊涂,可她心里藏着那个秘密,实在是太大了。
但凡是知道那件事的人,有谁能全身而退?只要尚有一丝知觉,就要去本能地寻死,分明是还没有彻底忘记。
宋太医心里明明白白,可他不会再太后娘娘的面前多说一个字。
真是麻烦。
刘喜福不耐烦地皱皱眉。
若不是主子交代,静太妃不能死,谁稀罕这疯婆娘的性命。
这种人留在宫里也是多余,做主子做得还不如奴才,生不如死,苟延残喘,就是个累赘。
宋太医看着太后娘娘踱步进了内殿,心里微微一紧。
每次静太妃出事,他都如坐针毡,满心不安。
娘娘的身子,已是每况愈下,偏偏自己又不珍惜,偶尔说起话来,颠三倒四,句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