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青莞离开京兆尹府的时候,太过匆忙,白氏没来得及给她备好厚礼。
在她回府的第三日,京兆尹府的礼箱子才被送了过来。
白氏一早就说过,这份礼她只能收,不能退。
当着冷庆学和岳氏的面儿,冷青莞也不想低调客气,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她的房中,已经有了一个南宫琅送来的樟木箱子,如今又多了一个。
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足够丰厚。
金银珠宝,丝绸凉缎,要什么有什么。
韦清秋见了大吃一惊,只道:“这么重的礼,咱们收不得。”
冷青莞轻轻叹息:“娘亲不用担心,这些东西虽说是给我的,但它们真正的主人不是我。”
若要给它们找个主人,自然是南宫琅了。
韦清秋心领神会,点点头:“也是,那就好生收着。”
冷青莞没着急合上箱子,只让跟随观望的丫鬟们看个清楚。
她们等会儿还要去岳氏的跟前回话呢。
果然,岳氏听说冷青莞收了京兆尹府的厚礼,心气不顺,摔了茶碗:“亏得还是官家名门,规矩都不懂,给她送了这么多,半个字都没捎回来给我们这些做长辈的。”
说话间,吴妈躬身进来回话,表情神神秘秘的。
岳氏当即明白,索性摆手道:“都出去。”
吴妈在外面跑了大半天,老脸晒得通红,衣服也沾着汗渍,颇有些狼狈。
“夫人,人找到了。”
岳氏眼角微微上扬,顿时来了兴致,让她过来跟前:“什么人?信得过吗?”
吴妈压低声音:“夫人,贪财贪色之徒,有几个是靠得住的,不过,此人真真是个好色之徒!银子都无所谓,只要人!”
岳氏抿唇冷笑:“好啊,色字头上一把刀,胆子越大办事越狠。”
吴妈擦了擦额头的汗:“此人名叫陈荣,是个出了名的浪荡狂徒,打从十三岁时起各处惹事,调戏良家妇女更是屡次不改,不过,他家底殷实,靠着银子平事,倒也没落下什么罪名。”
“好,管他是什么人呢,只要他敢动手就成。”
“那夫人准备怎么安排呢?”
岳氏思量片刻,道:“这种龌龊的事,自然不能安排在自己的地方。我得想个办法,把冷青莞支出去,然后再……”
吴妈想了想:“夫人,老爷之前不是说要带着冷青莞去祭祖吗?此一去,途径荒郊野外,倒是可行。”
岳氏听了正想要点头,又觉得不对:“不行,那小贱人猴精猴精的,那种荒野之地,她断不可能去!再说了,这件事不能让老爷掺合进来,否则,又是一桩麻烦!”
冷庆学最近对她越来越冷漠,他一定是以为自己靠着女儿找到了新的靠山,她再不能轻易招惹他了。
来日方长,等她把韦清秋母女撵出冷府,再和他慢慢地算。
岳氏眼珠子转了又转,起了主意:“西郊的香山是处好地方。”
“香山,夫人的意思是想要带着冷青莞去祈福烧香吗?”
岳氏勾起嘴角:“恩,香山看着人多眼杂,可山上弯弯绕绕,犄角旮旯的地方多着呢。”
最重要的是西郊的香山遍布寺庙,拜访的香客们,常年累月,络绎不绝。她明目张胆地邀她过去,她未必会起疑心。
…
午后,热风徐徐,闷得人难受。
冷青莞忍着困头,翻书解烦。
这样的天气,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慢慢浸出一身的汗来,难受。
“三姑娘,夫人请你过去说话。”
岳氏的贴身丫鬟红秀亲自过来,想必是大事情。
冷青莞见韦清秋还在午睡,对她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红秀点点头,候在门外等,见冷青莞出来了,仍是不吭声,直到走出院外,才听她问道:“夫人找我什么事儿?”
红秀摇头说不知。
冷青莞不耐烦地皱皱眉,心想,今儿的天气已经让她够烦躁的了,岳氏要是敢找茬,她也正好发泄发泄火气。
烈日炎炎,蝉鸣声嘶力竭,听着怕是要不长久了。
冷青莞缓步来到正房,没想到,等待自己的竟是岳氏的笑脸。
她还是第一次见她笑,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真难看。
“你来了,坐吧。”
岳氏的演技平平,做不来温柔和熙之态,只好捏着嗓子说话,故意把声调压低几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冷青莞凝眉不语,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看穿一般。
岳氏干笑两声:“你这孩子,干嘛这么看着我呢?你放心,我今儿不是要责骂你,只是想和你一处说说话。”
嗬,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冷青莞似笑非笑:“夫人突然对我转了态度,我还真有点接受不了。”
她跟她客气,她可没心情和她演戏。
刚开始,就被她怼了一句,岳氏脸上的表情稍有僵硬,还是勉强挤出几分笑容。
“之前,我对你的确是苛刻了些,如今你为冷家长了脸面,这是好事。过去的事,往后就别再提了。”
冷青莞目光幽幽看着岳氏,发现她是个极不擅长撒谎的人。
若是不听她的话,单看她的眼神,分明是想要吃人的眼神。
冷青莞见丫鬟们端上来茶,碰也不碰,只是望住岳氏,道:“夫人若是有事,只管开门见山的好,这样的场面话,说起来怪累人的,我听了也难受。”
小贱人!真敢说!
岳氏脸上的笑容更显狰狞,嘴角的肌肉都跟着发颤了。
“我是长辈,你是晚辈,说话还是要有分寸的。”
“哦,没想到,我在夫人的眼中,还有这样的分量。”
“好了,以后你只要安安分分,我也不会再处处针对,说到底,咱们终究是一家人。”岳氏放出最重要的一句话。
冷青莞听了,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岳氏轻轻嗓子,继续道:“我听老爷说了,他想要找个好日子,让你入族谱。这件事,我已经应下了。”
越说越可疑了。
冷青莞默默看她,听她提起了西郊香山:“上次,我请了大仙儿来作法,并非故意针对你。只是近来府中不宁,大事小事多得很,总要收拾收拾。三天后,就是月中吉日,我要带着孩子们去香山祈福烧香,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冷青莞冷冷道:“烧香拜佛,这种事我素来不信的。”
岳氏知她不会轻易上钩,便道:“你不信归你不信。可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往后,你也是这个家中的人了,按着规矩,也要跟着月儿和雅儿一起,唤我一声“母亲”才是。”
按着规矩,嫡母才能为母,而姨娘只能是姨娘。
冷青莞蹙眉,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我是长辈,你是晚辈,我说的话,你一定要听。”
岳氏盯着冷青莞看了又看,扯着嘴角,露出笑容:“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嫡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