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吴苏的身上,一定有文章可做。
他是吴家的人,他一定知道一些外人所不知的秘辛,而那些秘辛之中,会不会藏有吴太后的把柄呢?
这念头一闪而过,冷青莞猛然摇头,轻声说了一句:不可以。
南宫琅抬手抚摸她藏在长发之下的柔软耳垂,一下一下地轻轻捻在指尖,引她回神:“什么不可以?”
冷青莞侧头看他,神情若有所思,又说了一句:“不能连累宝儿。”
南宫琅见她紧张,随即倾身靠前:“没有人连累她,她和吴苏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不想拉她搅入这一滩浑水之中,可是,她自己早就淌进来了。”
冷青莞蹙眉:“她还没有。”
“吴苏的所作所为,足以让京城那些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们,对她望而生畏。隋宝儿不是你,你什么都不怕,可她似乎什么都怕。”
南宫琅用十分平淡的语气,陈述着一个有点残忍的事实。
冷青莞那双原本明亮的眸子,黯淡一下,她抿唇不语,又轻轻拿开了南宫琅的手:“那个吴苏真的太可恨了。”
“吴家的人,没有不可恨的,他们都是吴太后手下的棋子,骨子里沁着一样的贪念。”
冷青莞闭了一下眼,弯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不该在这场游戏里。她还是个孩子……”
这是一场争斗,也是一场亡命徒才敢参与的游戏,事关生死,事关荣耀。
南宫琅挑眉勾唇,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的下颌微微抬高,直视自己的眼睛。
“也许,她的运气不好,这不是任何人的过错。她不用你来保护,她有爹有娘,如今,身边又多了一个痴情种子。”
冷青莞瞧着他薄唇勾起地一抹弧度,犹如浅笑,莫名觉得他有点残忍。
他早都看透了,所以都不在意,不,应该是不在乎。
“王爷,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她还未说完,南宫琅就摇头拒绝:“不能。”
冷青莞诧异不解:“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南宫琅单手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本王得人得势,足够强大,才能保得住自己人,所以,你不要担心别人了,先担心担心我,还有你自己。”
和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就是不用多说话,说废话。
他什么都懂,冷青莞觉得自己在他的面前没了遮掩,抿唇微笑:“王爷心思敏捷,什么都瞒不过。”
南宫琅抬手,又摸上她的脑瓜顶,轻轻抚摸她乌黑如缎子般光滑的长发,另外一只手直接绕到她的背后,拢过她柔软的身体,纳入怀中,她没有拒绝,十分顺从,由他这样抱着。
南宫琅侧过脸,埋入她的颈窝之中,深呼吸,闻着那熟悉的淡淡清香,在她耳边沉声道:“你在我面前,不需要请求。若是不能让你事事圆满,便是本王无能。”
冷青莞默默听着,双手攀上他的肩膀,莫名感动。
他们的第一次拥抱,温和,亲密,她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能感受到他的体温,窗外秋意瑟瑟,而他的身体却很温暖,坚硬而又温暖,像是抱着一块铁,又像是抱着一团被,越捂越暖。
…
一场秋雨一场寒。
雨水簌簌而下,扑打着窗棂,发出蹄蹄哒哒的声响,令人心烦意乱。
吴太后被梦境缠身,翻来覆去,挣扎着从自己的噩梦中醒来,她全身冷汗,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惶恐不安地瞪向黑漆漆的窗口,仿佛那里真的藏了什么。
和吴苏的争吵,让她深藏在记忆里的那些景象,一幕幕地重现,栩栩如生,无比真切。
梦中的女子,惨白憔悴,满脸溃烂,一双眼瞪得老大,恶狠狠地看着她。
那是杜婉容,她已经好久没有出现在她的梦中了。
守夜的宫女,闻声而来,挑起珠帘,明亮的烛光一一燃起,照亮了太后娘娘惊魂未定的脸庞,她气喘吁吁,眉头紧锁,很难受的样子。
“娘娘……”
宫女们上前伺候,伸手正要扶她坐好,吴太后甩袖挥臂,恶狠狠地将那宫女推倒在地。
“滚出去!”
她的声音微微打颤,眼神慑人。
宫女们急忙退下。
吴太后披衣起身,走到窗前,烦躁地扯开帘帐,不顾外面的风雨,猛地推开窗户,看了个究竟。
什么都没有,她抿了抿嘴角,眼中的惊恐不再,取而代之地一种傲慢的得意。
梦就是梦,都是幻象。
纵使你们来了又去,纠缠不休,梦中的人,也伤不到她分毫。
…
太后突然称病,南宫云独自上朝,吴派和襄派,仍是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得不可开交。
兵部要钱要粮,户部不堪重负,只觉他们的要求太过分。
这两年,南征北战,国库的库银连连吃紧,税赋连加三成,使得民心怨怼。
支持襄亲王的人,多半都是武将,他们最看不惯文臣一肚子坏水,说话弯弯绕绕,巧言善辩。这些年,皇宫修葺的工事,一波连着一波,反反复复,费了不少银子。单是修个屋顶,都要几百两,然而,那却是一间没人居住的冷宫。
宫中的事,太后说得算,这是人人都知道的。
这些年,国库的银子入不敷出,吴家的金库却是越来越满。
吴鑫恩仔细保管在书房的那串大钥匙,锁着不少好东西。他很聪明,从不把官员送来的厚礼或者大笔的银钱,放在自己的府内,那样太不安全了。若是被人安插进来一些弄得奇门巧术的眼线,查出点什么明堂,很容易被抓个现行。
吴鑫恩把银子都散了出去,放在京城几位大商户的家中,他们掌管着京畿一带最好的生意,茶叶,丝绸,瓷器,还有珠宝。
吴鑫恩很有心机,把朝廷的银子放出去,以“借”的名义,被借给了那些家底不够殷实的商贩,然后,他们在某位神秘高人的指导下,四处做生意,只做稳赚不赔的大生意。
之前,借出去的银子,滚着高利息,成倍成倍地被收回来。
吴鑫恩什么都不用做,每半年查一次账,盈亏有数,早都在他的心里。
没人敢贪当朝丞相的钱,也没人敢得罪他们。
那些在木金码头停停靠靠地货船,看似来自不同的地方,又去往不同地目的地,但它们的主人只有一个。
如果说,南宫琅一手掌握着朝中半数以上的兵力,那么,以丞相为首的那一拨臣子的势力,掌管着大周朝大半数以上的钱银经济,早已富可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