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他说得头头是道,心里明镜似的。
吴老太太又是一叹,停下手中的转珠,伸手指点他红肿的脑门:“你看看,祖母说你聪明,说错了吗?你分明什么都看得透,事事心里有数。要是性子呆傻的,遇到这种事,就是让他琢磨三天三夜,也未必能琢磨出个首尾来。”
“老祖宗,这点事,哪里还需要琢磨?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娘娘和父亲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结果呢?每每都是机关算尽,无功而返。”
吴老太太闻言皱眉:“什么机关算尽?襄亲王拥兵自重,万一起了什么歹念,伤及皇上,危及皇权,那就要出大事了。”
吴苏可不这么认为,南宫琅要反早反了。当年先帝病逝之际,就是最好的时机。
当年的他,忠心护国,如今又怎会背负那等骂名呢?
“老祖宗,襄亲王的确可怕,面黑心硬,不好对付。可是,咱们吴家和他争什么都成,就是别争兵权!”
吴老太太又点了点他的脑门:“你替外人长什么志气?”
“老祖宗,您刚夸了孙儿两句,那孙儿就多说几句。襄亲王深得人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他在外面拼死拼活,打了多少场胜仗?那都是用人命换回来的。”吴苏目光沉沉:“王爷在战场上流血杀敌的时候,咱们在京城高枕无忧,锦衣玉食地过日子,比不了的。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句老话,老祖宗您也是听过的。咱们吴家的人,都是连刀剑都没摸过一下的。领兵打仗,岂不笑话?”
吴老太太听他说的有理有据,却是仍是摇头:“朝廷的将帅之才,多如牛毛,不缺他一个。”
吴苏见老祖宗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多说:“老祖宗,孙儿该说的都说了,那老虎的屁股,我不想去摸。”
“你……”吴老太太见他百般推辞,皱眉轻斥:“你再不听话,祖母也要恼了,到时候就算你爹打死你,我都不管了。”
吴苏爽朗笑道:“老祖宗,孙儿都是多大的人了。您还拿这种话来吓唬我?老祖宗您才舍不得孙儿去死呢。”
“冤家,真是前世的冤家。”吴老太太知他的性情,吃软不吃硬,也不硬压他低这个头。
最多半年!半年之后,不管他依不依,都得替吴家做事。
吴苏起身,冲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道:“今儿多谢老祖宗了,否则,父亲动气太甚,伤了身子,我对罪孽就更大了。”
吴老太太见他要走,轻轻拍了一下桌子:“你先坐下,我还有事要问你呢。”
吴苏顺从地点点头。
“那隋家的姑娘是怎么回事?”
之前,他在外面也没少闹过,沸沸扬扬,对方不是名声大噪的当红戏子就是风月场上的绝代名妓,香的臭的,什么货色都有。可这良人家的姑娘还是头一回,听说,那隋家的千金是个极可人儿的姑娘,几年前,约莫着她还见过的。听说,之前有好些人家看中了她,结果,现在被谣言搅合的,都成不了事了。
“孙儿挺喜欢她的。”吴苏面露微笑,道:“老祖宗,您要是见过她,一定也会喜欢的。那孩子,看着让人欢喜。”
吴老太太道:“我怎地没见过,几年前,她们来过做客。我还有点印象,是个圆脸儿,看着挺有福相。那会儿你也不大,心里存了点印象,现在才会觉得她眼熟。”
吴苏闻言微微愣神。
原来如此。难怪,那隋宝儿说她小时候的事,原来他们真的见过。
吴苏如此想着,不由勾唇一笑,惹来吴老太太的注视:“你这孩子,笑什么?”
“没什么。”吴苏没说实话,老太太又问:“你到底想怎么办?”
“孙儿还没想好,先来往一阵子再说。”
“胡闹!堂堂官家千金,和你来往什么?你当是花钱买乐子呢。”
“既如此,大不了孙儿把她娶回来就是。”
此话一出,吴老太太又是拍了一下桌子道:“胡说八道。就她那样的出身,当个妾室都是高攀咱们了。”
吴苏淡淡一笑:“老祖宗,孙儿没有那么金贵,身边有个顺眼的人就成。”
“怎么着,你看她顺眼了?”
“恩,隋宝儿不错。”
吴老太太见他真上心了,心里不由奇怪。“那孩子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居然还能得你一个“好”字?”
吴苏垂眸,拿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道:“老祖宗就别问了,不过,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实在难听。老祖宗帮我想个法子,治一治吧。”
“怎么?舍不得了?”吴老太太半打趣地问道。
吴苏道:“她是官家出身的好孩子,甭管以后如何,现在也不能让她成了外人茶余饭后解闷儿的消遣。”
吴老太太眸光一沉,只道:“看来,她和别人和真的不一样。”
之前传过的,不知有多少宗了。
这男人的心思,最是好猜,一旦瞧着他对哪个女人,心中起了怜惜之情,便是动了真心。
“传言难听,事情也难办,都是你这个猴崽子惹的祸!”
吴苏知道老祖宗虽说闭门不出,但手中的法子有的是。
他起身走过去,替她捶背,按揉肩膀,轻声道:“老祖宗,您就帮帮忙吧,看在孙儿的份上……”
“快闭上嘴。为了一个外人来求我,不值当!”吴老太太打掉他的手,吩咐道:“一会儿过去你爹磕头认错,再有下次,你就等着挨打罚跪吧。”
吴苏点头应了:“孙儿这就去给父亲认错。”
吴老太太点一点头。
待他走后,吴老太太起身烧香拜佛,口中念念有词:“佛祖保佑,我那顽皮的孙儿早日想开看透,莫要再虚度光阴,自暴自弃。”
侍奉在旁的王嬷嬷,听了这话,小心翼翼地往香炉子里添了一把香,轻声道:“老祖宗,小公子是个明白人,早晚把心里的玩性儿一收,做个端端正正地官老爷。”
吴老太太拜过佛了,只把手中的香,拿给她,让她过去插上。
“那孩子心里的,不是玩性儿,而是怨气。对他姐姐,对他父亲,当然也有我这个祖母。”
王嬷嬷恭恭敬敬地上了香:“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说起来,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小公子那会也还小,怎么就记着不忘呢?”
吴老太太微微眯眼,昏花的眼中闪过一抹湛亮的光,“就是他小,才见不得那样的事情……婉容那孩子,性情最是温顺,待他比待自己的亲弟弟还亲厚,在苏儿心里,婉容那个表姐姐,才是他的“亲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