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青月的嫁妆是年前准备好的,一直搁在她自己的院子里,盖着红布,只等婚期一到,风风光光地抬出去。
冷青月常去东屋看看,数着箱子,心里盘算着,自己以后在夫家会如何受宠,如何得意?
不过,等她见了,冷青莞摆在偏厅的嫁妆箱子,登时心底起火。
她不过也才八抬,冷青莞却有十二抬,除了这些,还有十几匹的绫罗绸缎,都是上好的苏绸。
偌大的一个偏厅里面,装得都是她的东西。
冷青月气不过,径直去找母亲理论起来:“一个庶女,凭什么处处高过我去!我才是冷府的大小姐!一个花船女子生的下贱种子,有什么张扬嘚瑟的?她也配!”
冷青雅是姐姐的跟屁虫,见她哭哭啼啼的,不禁想到自己。再过几年,她要是出嫁了,又能有几抬嫁妆呢。到时候,肯定不会比长姐多了,更是比不过冷青莞那个贱蹄子,她越想越心寒,只觉自己才是冷家最可怜的一个。
岳氏见她们两个冲自己抱怨,既无奈又憋气:“你当我愿意呢?这还不是没法子的事!”
“怎么没法子,当初娘亲就不该给父亲留那么多钱!”冷青月没地方撒气,除了母亲,也不敢对父亲抱怨。
岳氏见她提起这个,更是来气:“我什么时候给他留钱了?冷青莞那丫头的嫁妆,都是你父亲自己出的私房钱,他攒了十几年的积蓄,全都花在了那贱蹄子的身上!”
“什么?”冷青月闻言更加寒心:“那是父亲自己的钱,他竟舍得……”
冷青月和冷青雅面面相觑,皆是心头泛酸。
冷庆学素来小气,从小到大,连朵绢花都没给她们买过,虽说衣食住行上,没亏待过她们,可也没格外照顾过。
“父亲偏心,太偏心了。”
姐妹俩抱头痛哭,岳氏也跟着难受,抹抹眼泪,又挺直脖子道:“哭什么?没什么好伤心的。你爹未必是真疼她,不过是为了讨好王爷,不想丢脸罢了。这点子门面,不得不做,就算是恨得牙根子痒痒,事情也得办!”
冷青月慢慢止住了泪,咬着牙道:“我就不信了,那贱蹄子的运气总会那么好!”
“好不到哪去了。那贱蹄子被打废了一双腿,以后就是个残废了。”
“啊?”姐妹二人闻言皆是一惊。
冷青月随后痛快抚掌:“好,这就是她的报应!天大的福气砸下来,不是人人都接得住的。”
…
冷青莞听闻,岳氏回府的消息,心里隐隐不安。
那母女仨人,要是存了心找麻烦,免不了又要让韦清秋烦心。
冷青莞正惦记着家里头,韦清秋第二日就来了,原是和她商量回府的事情的,顺便提了几句岳氏。
“她们是不是又不安生了?”
韦清秋摇头:“事到如今,她们还闹什么?往后她们不巴结你都不成了。”
“我才不稀罕她们巴结,她们能安安分分地少欺负你一些,便是替她们自己积德了。”
韦清秋摸了一下她的头:“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明儿,马车不会来得太早,晌午日头毒,我怕你热着。”
“嗳,娘亲看着安排就是。”
韦清秋眸光微微一沉:“王爷呢?还没回来?”
冷青莞不想她担心,故意扯了个谎:“就快回了,早前派人捎过话的,就这两天。”
韦清秋蹙眉:“多要紧的差事啊,非要这么火急火燎的。”
“王爷本来就是做大事的人。”
韦清秋欲言又止,冷青莞含笑道:“娘亲怕什么,皇上都下了明旨的,王爷要是不回来,便是抗旨不遵了。”
韦清秋闻言一想,可不真是这样,遂又把心放宽。
母女叙话好一阵子,韦清秋方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府。谁知,一进家门,就见岳氏身边的丫鬟候着。
“二夫人,大夫人请你过去说话。”
韦清秋稍微想了想,跟着她过去。待见岳氏,发现她精心打扮过,很是端庄地样子。
“来了,坐吧。”
韦清秋坐下看她,岳氏也拿眼看她,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夫人找我过来,可是有事?”
“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想问问你,莞儿的嫁妆都备好了没有?”
“劳心夫人惦记,全都备好了。”
“啊,那是不是也该让莞儿回府了?到底是还未出嫁的姑娘家,就这么住进王府,实在难看!”
韦清秋淡淡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莞儿身上有伤,王爷不放心她回来,而且,王府那边有太医有丫鬟照顾着,反而更好。”
岳氏轻笑一声:“王爷这可是有点多心了。王府有的,咱们冷府也不缺啊。把宫中的太医请到这里来,也不是不可以的。要我说,王爷这么办事,实在太不把咱们冷府当一回事了。”
韦清秋静静听着,也不说话。
岳氏见她闷葫芦似的,继续说道:“对了,再过三天就是成亲的日子了,你准备时候让莞儿回来?”
“明儿午后。”
岳氏点头,眼珠子若有所思地转了一圈:“莞儿的腿,真的不好了?”
“嗯。”韦清秋故作伤心,低了低头。
“唉,这都是她的命不好,这么大的福气,消受不起,这才……算了,往后只求王爷有良心,对她好点就是。”
韦清秋不让她说三道四的,回了一句:“王爷待莞儿是极好的,我亲眼见了,都觉得感慨。”
“哼,是吗?那就好。”
岳氏又抿了一口茶:“行了,你还有好些事忙呢,回吧。”
韦清秋应声,行礼退下。
岳氏见她走了,回头唤了一声,有个黄脸儿的婆子弓着腰走出来,她穿着花花绿绿的,堆着满脸褶子,冲她笑呵呵地道:“大夫人,老身方才看得仔仔细细,那位二夫人啊,一看就是个狐媚子相,是个多灾多难的主儿。”
“她算什么二夫人,方才不过是为了面子,抬举她一句。”
“是是是,夫人说的是,这种货色,不能抬举。”
“我听说你有点手段,知道怎么治人?”
黄脸婆子笑得更深,眼角眉梢吊了起来,一脸地奸相。
“夫人既是明白人,老身也卖关子了。这暗地里鼓捣人的阴损事,最是凶险,一招不慎,招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反扑到自己的身上,那就是大大地麻烦!”
她说得邪乎,让一直躲在偏间内偷听的冷清月,心里也跟着害怕。
这种脏事儿,她从没有碰过,娘亲也是头一遭张罗。都是因着那个冷青莞,她们连这样的人都要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