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轩立下大功,本该风光受赏,然而,此案牵扯甚广,又惹上了太后娘娘。
他是费力不讨好。
曹轩师承袁青田,也随了老师的脾气,立场中立,谁也不偏袒,只想踏踏实实,正大光明地做点事,光宗耀祖。
不过,这想法太过天真了。
襄亲王和丞相府越斗越狠,想要“明哲保身”是不可能的。
曹轩不愿做襄亲王府的“走狗”,可也不敢做襄亲王的敌人。
刑部主司,这个位子不好做,公孙长治就是前车之鉴。
得罪王爷,是死,得罪了太后呢?只怕是生不如死……
韩玉梅见老爷整日发愁,不免劝说道:“老爷这是何苦?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您既然帮王爷办了事,这份人情,王爷迟早要还的。”
曹轩闻言摇头:“你一个妇道人家,太过天真。王爷的好处,谁随随便便地敢拿?”
韩玉梅一脸媚笑,讨好似的给他按揉肩膀:“老爷做官做得好,王爷器重您也是应该的。”
正说着话,门外有小厮传话来道:“老爷,夫人,襄亲王府派人送来请帖来了,请夫人的。”
韩玉梅闻言一惊,手下失了力道,捏得太重:“请我?”
曹轩见她这么激动,眉头皱得更紧。
看来,王府那边要动心思了。
请柬接过来,上面的落款,竟是襄亲王妃。
“哎呦呦,老爷,您看,托您的福,妾身也成了王府的座上宾了。”
曹轩皱眉不语,只觉麻烦。
既然帖子来了,也不能不去,不但要去,还要恭恭敬敬地备份礼物。
听说,襄亲王妃年纪小,出身低,却是个一等一的美人,而且,冰雪聪明,精通律法,当初让公孙长治都吃了瘪的。
曹轩叮嘱韩玉梅,切莫招摇,不要多话,安安静静地坐一坐就回来。
韩玉梅顺从点头,心里怎能没有点主意呢?
首先,这衣服首饰就要费一番功夫,临时置办几样,充充场面。再次,就是送往王府的礼物不能寒酸,总要挑最好的送。
冷青莞在京城之中的名气,早都传开了,只是没几个人亲眼见过。
大婚那天,闹得热闹,人是直接被王爷抱进府里的。
王府规矩繁多,镇着两口石狮子,门里门外都是着戎装挂腰刀的侍卫,女眷们不敢轻易登门拜访,更不用说和王府攀关系了。
听说,王妃对娘家人心存记恨,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让登门呢。
韩玉梅算是头一遭被请入王府的客人,沾沾自喜,也是有的。
…
威严的王府门外,曹家的马车缓缓停下。
韩玉梅故作镇定,其实内心紧张得不得了。
门房外,有提着裙摆的芊芊少女走来,她们皆是王府的婢女。
韩玉梅没敢多看,以免显得不够庄重,只拿眼睛扫了那么一圈,发现个个模样俊俏,干干净净。
女婢上前问候,韩玉梅点头笑了,她随行也带着丫鬟,不过,因着王府不同别处,所以她们只能留在门房等候,不得入院。
“给夫人请安。”
婢女们在说话间,已经给韩玉梅递来了手炉,温度正好,只热不烫。
韩玉梅接了过来,嘴角含笑,心道:这般殷勤仔细,实在难得。
韩玉梅坐着软轿,更觉稳当。
这么一路惊喜地过去,进了正院正房,帘子一掀,淡淡暖香,扑面而来。
正前方不远处,一个富丽少女端庄而坐,眉清目秀,精致如画。
“给王妃请安,王妃吉祥如意。”
韩玉梅规矩行礼,只听对面的女子开口道:“曹夫人,请起身说话。今儿风凉,路上辛苦。”
韩玉梅见她客气,不禁把头垂得更低。
落座之后,婢女们奉茶上点心,韩玉梅率先开口,说了些客套话。
冷青莞听了,抿唇微笑:“夫人无需太客气,论年纪,你也是长辈了。”
闲话少叙,冷青莞道明了请她做客的来意,其一是为了前几日曹大人办得漂亮差事,王爷临危受命,不是谁都能接得住的?其二是冷青莞对京城内宅的交际圈,不甚了解,想找个人来慢慢熟悉。
相比起,白氏的内敛低调,韩玉梅这位继室夫人,更加年轻,也更喜欢出风头。
韩玉梅见王妃有意张罗,忙毛遂自荐道:“王妃,妾身来京的时间不长,但一向最喜热闹,结交朋友,若是王妃不嫌,妾身愿意亲自安排,待到诸事妥当,再请王妃大驾光临。”
给王妃做“东”,这样的好事,可不常有。
王府难得来一次客人,韩玉梅也算是个美人,只是神态不够大方,说话也太过讨好。
“王妃,郡主方才派春桃来话,说请您喝茶。”
萧素素平素喜欢喝得都是清一水的粗茶,不够精致,也不够讲究。
一两银子一大包,足够喝上半年的。
王府的茶叶,每月领回来,都是被丫鬟收起来的。最后,要么被李嬷嬷明目张胆地拿去,要么搁了太沉,最后还是被婢女们瓜分了去。
萧素素并非真的懦弱,由着下人们欺负,她只是不愿意费那个心神。
粗茶淡饭,清清淡淡,不张扬,亦不奢侈。
人生,不浪费则不匮乏。
李嬷嬷见郡主请王妃过来,多有话说,撺掇着让郡主从王妃的嘴里多套些话,还有,王爷那边也要抓紧……
萧素素面色淡然,还是一惯毫无反应的样子。
换做之前,她也许会对李嬷嬷的唠叨,不理不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是今天,她不想再多听一个字。
“嬷嬷这么能说会道,一会儿,王妃来了,你自己跟她说。”
李嬷嬷闻言皱眉不悦:“郡主,老奴这都是为了您好,您怎么不领情呢?”
“是啊,给我白粥残羹是为了我好,让我受寒生病,也是为了我好。你们都是好奴才,只有我是个“恶”主子。”
这一番话,说得李嬷嬷面红耳赤,忙借故退下。
须臾,冷青莞来了。
随行的芍药带了两匹上等绸缎,双手奉上:“这是王妃亲自给郡主选的,花色素净,给郡主做新衣用的。”
萧素素含笑收了。
她抬手泡茶,香味一出来,冷青莞就觉得不一样,不是寻常的味道。
萧素素见她挑眉,便道:“王妃莫怪,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寻常人家见惯了的粗茶。在市集的街上,二文钱一碗茶,喝完还可以续满。看着不好看,闻着也不够浓,我却觉得入口极好。”
“王妃尝尝看,也许不合胃口。”
冷青莞莞尔一笑:“郡主太客气了。我也是市井里头骨碌着长大的孩子,这种粗茶,是从小喝到大的。”
萧素素闻言也跟着淡淡一笑:“看来,王妃和我又多了一样相同的喜好。”
哦?
冷青莞抿茶静思,还有什么?与太后娘娘为敌,算是她们第二个喜好。
喝了半碗茶后,萧素素提及太后,她眼含不安:“娘娘不会就此安分的,她会变本加厉。”
冷青莞微微点头:“的确,忍气吞声的话,那就不是她了。”
“不过这个年,还是能平平安安过去的。”
“如此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