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太后坐在地上,转眸看向刘喜福那副不争气的模样,心中暗道:这个蠢材,慌慌张张,不打自招。
现在,就算是他极力否认,都难脱了干系。
刘喜福也同时看向吴太后,跪行几步,朝她过去,那双颤颤发抖的手,怯懦地想要抓住太后的裙摆。
南宫琅朗朗开口道:“皇上,此事已经再清楚不过。如果太后娘娘真的是冤枉的,那幕后主使,便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人。主仆二人之中,必有真凶,绝不会有错的。”
他一针见血地说到了要害处。
吴太后闻言眼泪止了一止,对着皇上摇头道:“皇上,王爷咄咄逼人,此案事关重要,现在就盖棺定论,实在太过荒唐。”
南宫云垂眸看向母后,无可奈何地说:“母后,儿臣也不想怀疑您,怀疑您宫中的人,可人证在此,曹大人在此,皇叔在此,朕还能怎么救?”
他心里实在翻腾得难受。
与此同时,曹轩拢袖行礼:“皇上,王爷所说之言,便是微臣推断之论。所以,微臣恳请王爷,让微臣可以带刘公公回刑部主司,慢慢审理,以正试听。”
气氛如此剑拔弩张,谁也没有想到。
刘喜福听了这话,吸了口冷气,猛地站起身来,摇头拒绝:“不,奴才不去刑部,娘娘,王爷这是要屈打成招啊!”
吴太后看似哀伤委屈的目光里,闪过一抹凌冽的凶狠。
今儿,他们布局缜密,将她一局。
刘喜福这条奴才命,她是保不住了。
刘喜福绝望地看向自己的主子,他不信,主子敢把他交给刑部。
这么多年,他鞍前马后,知道得太多了……而且,他是没根的软骨头,一旦被动了刑,怕是瞬间没了骨气,有什么招什么。
“娘娘,奴才这么多年来,忠心耿耿,鞠躬尽瘁。娘娘您要救救奴才……”
吴太后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自己激动的情绪。
南宫云见她止住哭泣,忙伸手将她搀扶起来:“母后,刘公公如果真是无辜清白的,那么,就让曹大人带他走吧。堂堂刑部主司,怎会屈打成招呢?朕,第一个不答应,皇叔也是……”
他们皆是一个鼻孔出气,吴太后深知,今儿只能认栽了。
她慢慢松开紧握的双拳,静静道:“皇上所言极是。这件事,交个刑部主理,无可厚非。”
刘喜福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死白死白的。
“刘喜福,你若问心无愧,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你伺候哀家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事要是真的与你有关,哀家保证,留你全尸。”
刘喜福先是震惊摇头,后又含泪苦笑。
他万万没想到,今儿真正的替罪羊是自己。
惊恐之余,他的脑子还没坏掉。
娘娘将撂下此话,他是死定了。
同样都是死,死法却有两种。要么是落入王爷的手中,生不如死,活活受折磨,直到肚子里的秘密全被吐出来。要么就是死在寿康宫,死在太后娘娘的跟前,拿自己这副臭皮囊给娘娘洗清罪名。
好歹主仆一场,这些年,娘娘没亏待过他,那些恩惠,生带不来,死带不走,不如全都还了干净。
“真凶”找到,绳之于法,事情才能算完。
吴太后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以眼神示意,要他莫要反抗,大局为重。
刘喜福微微点头,认了。
虽说是奴才,死了还能得个忠心耿耿的“名声”。
太后也好,王爷也好,他们都是心狠手辣的野兽,他逃不掉的。
刘喜福慢慢镇定下来,声音也随之拔高:“娘娘,都是奴才的错,奴才……奴才的确背着娘娘,做下了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见他认罪,吴太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微芒。
他还算识趣。
“真的是你?”
南宫云质问出声,却听母后再度啜泣起来:“哀家有眼无珠,怎么就错信了你这个狗奴才!”
南宫琅闻言无声地笑了。
好一出主仆“情深”啊。
“都是奴才的错,奴才看不惯王爷揽权夺势,所以才……”
遮掩的话,无需多说,这里站着的,都是明白人。
“曹大人,人就交给你了。”
南宫琅一声令下,门外有禁军护卫涌入,他们皆是王爷亲随,内殿那些泛泛之辈,绝非他们的对手。
刘喜福重重点头:“奴才有罪,奴才死有余辜。”
他转身看向吴太后,缓缓道:“奴才再给娘娘磕个头吧。”
吴太后垂眸看他,目中凶光毕露,杀意已决:“你让哀家太失望了。”
她说得是实话。
如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那么现在被刑部押走的,该是南宫琅。
刘喜福磕头的同时,整个人伏在地上,后背佝偻,有气无力似的。
南宫琅冷冷看着,凭直觉可知,他要自尽。然而,他并不准备阻止。
刘喜福死了,对吴太后来说,已是断臂之痛。
刘喜福跪在那里,半响没动,正当南宫云察觉到不对劲儿的时候,只听他从喉咙里呜咽一声。
南宫云皱眉,侍卫们当即一脚将他踢翻。
刘喜福满脸是血,狰狞不已,嘴巴微微张着,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和血泡儿。
就在刚刚,他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剧痛袭来,痛得眼前一黑,他强自压下咽喉一口鲜血,呜呜咽咽道:“奴才……该死……”
“来人,来人啊。”
南宫云正要吩咐人去请太医,心想,他可不能这么死了。
南宫琅眸色深凝,冷冷道:“皇上,不用召唤太医了,咬舌自尽没得救。”
咬断舌头,血涌窒息,呛到喉咙,回天乏术。
这种惨烈的死法,南宫云还是第一次见。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且惊且慌,连连摇头。
曹轩在旁,看得真切,暗暗替自己捏了把汗。
使臣遇刺的案子,走到这一步,算是“真相大白”了。
其实,今儿在场的人,谁都看得出来,刘喜福只是个被牺牲掉的棋子。
曹轩心里有数,王爷还不想动“太后”。
虽然,使臣之死,足以定罪,但皇上年少,离不开母亲。
皇上刚刚一直有心袒护太后,皇上的孝心,足以让王爷“手下留情”,王爷都不追究了,他也没必要多言冒犯。
吴太后的眼泪,说来就来,哭得凄凄惨惨,精致艳丽的妆容,被泪水晕染得模模糊糊,显得十分憔悴:“哀家有罪,请皇上责罚,哀家……”
南宫云平复心绪,看向母后,沉声道:“母后,儿臣累了,今日之事,暂且告一段落,咱们明日再说。”
他很疲倦,今日发生的种种,实在令人,难以消化。